再和

冯时行 · 宋代

人言不饮酒,神形不相亲。
我云不游山,足挛不可伸。
径须向泉石,抖擞人我尘。
况复山林姿,岂类轩冕人。
出门见四野,便有羲皇淳。
昔游颇有得,已事犹可循。
异时春开阴,晴霁如秋旻。
殽蔌粗提携,不必皆奇珍。
客居我贫者,尚能乞诸邻。
相与临小轩,眼界浩无垠。
水绕拖长带,山来趋小臣。
轩前耸朱凤,曾是栖群真。
飘游邈何许,迹可访遗民。
吾徒况健步,人扶必怒嗔。
频行当导引,能除体不仁。
想当闻此约,喜见颜津津。
必不类世俗,咫尺小参辰。
鸟语听妙转,草软借芳茵。
信宿得苏李,良会如荀陈。
翻思尘土中,旦暮走踆踆。
有如对酸醯,未啜已深颦。
放意宽衰飒,收机入混沦。
尚欲挈妻子,终焉老西岷。
或欲东入海,披发谢冠巾。
况兹一日游,暂令耳目新。
于事竟何补,在己徒自辛。
骑马事干谒,汩汩穷昏晨。
不如且行乐,一笑酬中春。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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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常说人要是不饮酒,精神和形骸就无法相融亲近。
我却认为人要是不游山,腿脚就会拘挛难以舒展屈伸。
理当径直去往泉石山林,抖落尽世俗人我分别的尘垢。
更何况我本就有眷恋山林的天性,哪里会像追求官位的俗人。
刚一出门望见四野风物,立刻就感受到上古羲皇时代的淳朴。
往日游赏已经颇有心得,那些过往的踪迹如今仍可追寻。
等到春日阴云散开的时候,天晴气朗就像高爽的秋空。
简单带些普通的菜肴果蔬,不必非得准备珍稀的美味。
像我这样客居的贫寒之人,尚且能从邻里处求得所需。
一同登临到小亭轩之上,眼界开阔浩茫没有边际。
流水环绕像拖曳着长长的衣带,青山奔赴而来如同朝见的小臣。
轩前曾有朱凤高耸栖止,这里本是众多仙人栖息的旧地。
仙人飘游远去渺无踪迹,还可以寻访避世的遗民。
何况我们这些人都腿脚健朗,要是旁人搀扶反而会生气嗔怪。
频繁出游就如同导引养生,能够消除肢体的麻木不适。
料想你听到这个邀约,一定会喜上眉梢满脸笑意。
绝不会像世俗之人那样,近在咫尺却像参辰二星难以相见。
听林间鸟鸣婉转妙不可言,躺在软草上借一地芳茵休憩。
连住两日就能有苏李那样的佳句,好友相会就像汉末荀陈相聚那样尽兴。
转头想想在尘土官场之中,从早到晚整日奔忙不停。
就像对着发酸的醋水,还没入口就已经深深皱眉。
放开襟怀宽慰衰颓的心境,收起机心融入混沌自然的大道。
我尚且想要带着妻子儿女,最终在西边的岷山终老一生。
或是想要向东去往海边,披散头发辞掉官帽归隐。
更何况这一日的游赏,暂时就能让人耳目一新。
对世事终究没有什么补益,对自己而言只是白白辛苦劳碌。
骑着马四处奔走拜谒权贵,从早到晚昏昏沉沉不得停歇。
不如暂且尽情游赏行乐,开怀一笑报答这仲春的好光景。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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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足挛腿脚拘挛,无法舒展。
  • 抖擞人我尘抖落尽世俗中计较人我分别、功名利禄的尘垢。
  • 轩冕人指追求官位爵禄的世俗之人,轩冕是古代卿大夫的车服,代指官位。
  • 羲皇淳上古伏羲氏时期的淳朴民风,代指不受世俗污染的朴素状态。
  • 秋旻高爽的秋日天空,旻特指秋天的天空。
  • 殽蔌菜肴和蔬菜,代指普通的饮食。
  • 参辰参星和辰星,两颗星此出彼没永远不能相见,用来比喻亲友隔绝难以会面。
  • 踆踆行走奔波不停的样子。
  • 酸醯发酸的醋,用来指代让人难以忍受的俗物。
  • 混沦混沌自然的状态,代指大道的本真面貌。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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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体诗直抒胸臆,完全没有雕琢的痕迹,开篇就一反传统“饮酒近道”的常论,提出“游山近道”的新观点,立意新奇又完全贴合诗人长期隐居山林的真实体验,毫无空泛说理的生硬感。

全诗大量使用对比手法,将游山时所见的开阔山水、淳朴风物,和官场中奔竞干谒、尘垢满身的疲累状态做强烈对照,把诗人对世俗官场的厌弃、对自然自由的向往写得真切可感,没有半点矫揉造作。

诗中既吸收了陶渊明田园诗返璞归真的精神内核,又融入了宋代文人流行的养生、悟道的理趣,最后落到“一笑酬中春”的及时行乐,把所有的情志都收束到当下的游赏之乐中,旷达洒脱,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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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时行是南宋初期蜀地著名文人,宣和年间进士,因力主抗金、反对秦桧议和,被罗织罪名罢官,闲居渝州、璧山一带山林长达十余年,这首《再和》正是他闲居期间与友人酬唱的作品。

长期的隐居生活让他深感官场奔竞的虚妄,对山林泉石的意趣愈发深厚,这首诗便是他写给同好的邀约之作,畅述自己游山的志趣,也抒发了厌弃世俗官场、向往自然淳朴生活的情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