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郭信可琴中趣轩

冯时行 · 宋代

泠泠接吾耳,尘尔非真精。
大音寂无响,瓦砾如雷鸣。
古今滞迷妄,溜溜尘所萦。
落叶随水去,颠风吹残英。
道人了本源,超然契无生。
销镕天所假,浩荡还空明。
视听非耳目,况复求音声。
竹木閟渔社,衡茅落初营。
杖藜候晚收,曳履看春耕。
无为万物逝,不言四时行。
情尘泯绝处,大地皆䪫韺。
渊明出醉语,能与此理并。
见之偶一笑,呼儿署南荣。
莫作如是观,吾轩本无名。

译文

收起
清泠的声响传入我的耳畔,世俗的尘音绝非精神的本真。
真正的至大之音寂然无声,瓦石碎响也可如惊雷轰鸣。
古往今来世人都困于迷妄,纷纷被浮世的尘缘所缠萦。
枯黄的落叶随流水飘向远方,狂风将枝头残留的花英吹尽。
有道之人彻悟万物的本源,超脱尘俗契合无生的至境。
消融掉上天所赋予的形质,心神浩荡回归空明的本性。
视听的感知本就不局限于耳目,更何况还要刻意去追索音声。
竹木掩映着乡野渔樵的村社,简陋的茅舍刚刚搭建落成。
拄着藜杖等候傍晚的收获,拖着布鞋闲看农人春日躬耕。
顺应无为之道万物自然运化,不必言说四时自会循序运行。
俗情尘念彻底消泯的地方,整个天地都是和谐的雅乐之声。
陶渊明酒后留下的醉语玄言,完全和这层义理彼此贯通。
领会此中真意我不禁一笑,呼唤童子把题字写在南檐。
千万不要作这样的执念,我的轩堂原本就没有什么虚名。

注释

收起
  • 泠泠形容声音清越泠冽,此处指琴声清响。
  • 大音出自《老子》“大音希声”,指天地间至为宏大的本真之音。
  • 迷妄佛家语,指迷乱虚妄的世俗执念。
  • 无生佛家语,指万物本无生灭的至高境界。
  • 衡茅横木为门的茅草屋,代指简陋的居所。
  • 䪫韺上古雅乐之名,此处代指天地间和谐的至美音声。
  • 南荣指房屋南边的檐下区域。

赏析

展开
这首诗完全跳出了传统咏琴诗描摹琴声、刻画琴技的俗套,从义理层面层层递进,拆解了“琴中趣”的真正内核:琴趣从来不在有形的音声之上,而在对世俗感官执念的超脱。

诗中先以“大音寂无响”破题,点出世人困于迷妄、执着于外在声响的误区,继而以陶渊明蓄无弦琴的典故呼应,将琴趣从器物层面升华为哲学层面的体道境界。

末尾“莫作如是观,吾轩本无名”一句收束全篇,暗合玄学家“得意忘言”的审美追求,点明居所的名号、琴声的形质全都是指向本心的媒介,真正的乐趣从来都不在外物之上,全篇理趣盎然,毫无枯淡的说教感。

创作背景

展开
这首诗是南宋初年诗人冯时行的题咏之作,创作于他被贬谪闲居蜀地的时期。

郭信可是冯时行的友人,他为自己的居所取名“琴中趣轩”,标榜自己追求琴趣、超脱世俗声色的人生旨趣,冯时行便写下这首诗为其题赠,全篇融合老庄玄学与禅宗义理,对“琴中趣”的内涵做了深度阐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