责睡魔

绿阴满门春已还,黄鹂门外犹绵蛮。
萧萧冷官无一事,高斋搔首兀痴顽。
睡魔袭我意萧散,直来眉睫扬神奸。
须臾爽气溷尘俗,双眸瞑眩那能窥。
弥明未断口头句,鼻息如寄雷车间。
梦魂恍恍何所适,飘飘寥廓辞跻攀。
松风拂足云生腋,深穷月窟超人寰。
更寻织女支机石,天河西户声潺湲。
无何有客乘晚兴,剥剥啄啄敲柴关。
惊回清风枕簟冷,赤霞夹日崆峒山。
一日废书强舌本,萌生鄙吝劳清删。
谩学昌黎送穷术,挥毫加点文烂斑。
睡魔凭物对我语,劝我停手开愤颜。
自言宇宙若非我,人生俄顷无休闲。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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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密的绿荫铺满门户,春天已经重回人间,门外的黄莺还在婉转啼鸣。
我这个清冷落魄的闲官整日没有公事,在高敞的书斋里挠着头呆坐,浑然像个痴顽之人。
睡魔趁我心意懒散的时候侵袭过来,径直来到眉眼之间,耍弄着狡黠的手段。
片刻之间清明的神思就被尘俗浊气搅乱,双眼昏花发沉,根本没法抬眼观物。
就像唐代道士弥明作诗时还没念完嘴边的诗句,我的鼾声已经像雷车轰鸣一样响亮。
恍惚的梦魂飘飘悠悠要去往何处,径直飞向辽阔的天空,再也不用费力攀登尘世的山路。
山间的松风拂过我的脚边,云朵从我的腋下生出,一直走到月亮的深处,远远超脱了人世。
我还去寻找织女当年用过的支机石,在天河的西畔听见流水潺潺的声响。
没过多久有位客人趁着傍晚的兴致,咚咚地敲响了我家的柴门。
我从大梦中惊醒,只觉得枕席上沾着清风凉意,眼前仿佛还能看到赤霞托着太阳的崆峒仙山。
一整天荒废了读书,我强打精神活动舌根,心头萌生的俗念还要费力去清扫剔除。
我姑且效仿韩愈写《送穷文》的手法,提笔挥毫写下辞送睡魔的文字,文采斑斓。
睡魔仿佛借着外物开口对我说话,劝我停下笔来,舒展怒容不要动气。
它说自古以来天地之间要是没有我,人生片刻都得不到安闲休息。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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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绵蛮出自《诗经》,形容黄莺鸟婉转鸣叫的声音。
  • 冷官指职位清闲、俸禄微薄、没有实权的官职。
  • 高斋对自己书斋的雅称。
  • 瞑眩指眼睛昏花、视物不清的状态。
  • 月窟传说中月亮的深处,代指极远的仙境。
  • 支机石传说中织女用来垫织布机的石头,是上古天河遗迹。
  • 柴关用木柴做的院门,代指贫寒的居所。
  • 枕簟枕头和竹席,泛指卧具。
  • 昌黎送穷术指韩愈创作《送穷文》以戏谑笔法送穷鬼的典故,昌黎是韩愈的郡望。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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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最突出的艺术特色是拟人化的谐谑构思,将原本无形无迹的生理体验“困意”具象化为有性格、有手段的“睡魔”,全程以拟人化的视角展开叙事,充满奇趣。

诗歌的结构层层递进,从春日闲居的日常场景起笔,写睡魔来袭、堕入梦境、神游仙境、被客惊醒、拟文责睡、睡魔答辩的完整过程,把一场普通的昼寝写得跌宕起伏,兼具浪漫的想象和生活化的幽默感。

诗中多处化用韩愈的险奇诗风与典故,既没有脱离宋代文人日常闲居的真实心境,又跳出了一般写景抒情诗的俗套,最后睡魔“人生俄顷无休闲”的辩白,暗合了诗人对奔波仕路、身不由己的隐然感慨,谐趣之下藏有深沉的人生况味。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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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初年诗人冯时行的戏作,创作于他担任低微闲职的时期。

冯时行是坚定的主战派人士,后来因反对宋金和议触怒秦桧被罢官长达十余年,这首诗写于他仕途尚未遭受重大打击、身居闲官无事可做的春日,以谐谑的笔调记录日常闲居的意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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