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杨氏清福亭

冯时行 · 宋代

几年濒江种松竹,郁郁葱葱蔽江曲。
犹有杨侯旧子孙,更结高亭贮寒绿。
东家杀贼印铸金,西家言事腰胯玉。
一樽径醉我不知,不待招呼风月足。
有客胸中抱经济,才高正患功名促。
闲为清福非吾事,乞与此亭作佳目。
主人再拜不敢让,愿作闲人老林麓。
江平酒熟夜收钓,鸭肥稻香朝坦腹。
此时寄语恶长官,勿遣追胥骇僮仆。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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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来在江边栽种松竹,郁郁葱葱的林木遮蔽了江岸的曲折处。
这里还有杨氏先祖的旧有子孙,又搭建起高高的亭子,收纳满亭清幽的寒碧绿意。
东边有人靠杀敌立功得到黄金铸造的官印,西边有人靠上书言事腰间悬挂美玉。
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醉意沉沉,根本不需要旁人招呼,清风明月自来相伴意趣十足。
在座的客人胸中都怀有经世济民的才干,才学高远却正担忧功名之路太过局促逼仄。
安享清闲之福本来不是我这类人追求的事,我特意把“清福”二字赠给这座亭子作为佳美的名号。
主人听完再三拜谢不敢推辞,情愿做个闲散之人,在山林间终老一生。
江面风平浪静,家酿的酒已经熟成,夜里垂钓归来,鸭肉肥美稻花飘香,清晨可以闲适地袒露肚腹自在安居。
这时我要传话给那些品行恶劣的地方长官,千万不要派出催缴赋税的差役惊扰了家中的僮仆,破坏这份安稳。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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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濒江临近江边。
  • 寒绿代指松竹等耐寒的青绿植物,此处也指亭边清幽的翠色。
  • 印铸金用黄金铸造官印,代指立下大功获得极高的爵位封赏。
  • 言事向朝廷上书进言议论政事。
  • 抱经济怀有经世济民的治国才干。
  • 林麓山林脚下,代指隐居的山野之地。
  • 坦腹露出肚皮,此处形容闲适自在、毫无拘束的安居状态。
  • 追胥官府派出催缴赋税、追捕人犯的差役。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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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一反普通亭台题诗堆砌辞藻的惯例,直接以清福亭为切入点,展开了对两种人生价值的对照书写。开篇先写江边松竹成林的清幽环境,点出清福亭的选址之胜,紧接着用“东家”“西家”两句,讽刺了当时官场中两类汲汲于富贵的人物,他们要么靠军功攫取高位,要么靠言谏谋取厚禄,在诗人眼中远不及亭中醉饮、坐拥清风明月的自在。

全诗最有价值的是末尾两句,诗人没有把“清福”局限在个人的隐逸闲情之中,而是直接向扰民的恶官发出警告,不要派差役惊扰普通百姓的安稳生活,把个人的闲适之趣上升到了关怀民生的高度,让整首诗的格局远超普通的隐逸诗作,也体现出诗人作为主战派文人即便退居林下,依然心系民间疾苦的可贵品格。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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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时行是南宋著名的主战派文人,绍兴年间因反对秦桧主持的宋金和议被罢官,退居渝州(今重庆)一带山林长达十余年。这首诗正是他退居期间,造访当地杨氏家族所建的清福亭时创作的作品。

当时南宋偏安一隅,官场之上奔竞成风,要么是靠军功骤得高位的武人,要么是靠言事获宠的近臣,普通百姓却常受官府差役侵扰,诗人借亭名生发议论,寄托了自己对官场的厌弃和对民间安稳生活的珍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