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涪守何常卿十六韵

一时周屏翰,千载汉循良。
宠渥分民社,疲羸赖纪纲。
洪恩随雨润,令问与风翔。
日月流年驶,江山别恨长。
已闻谈旧政,方改视新章。
贱子千官底,曾依数仞墙。
迂愚真滥吹,浩荡实包荒。
倦鸟栖林樾,哀鸿顾稻粱。
一廛联户版,余惠及耕桑。
迨此征黄速,还闻借寇忙。
江云引行旆,峡树远归樯。
亟欲承颜面,于焉写肺肠。
麦秋驱病马,山雨绝横塘。
意去如飞鸟,身留类触羊。
登临空怅望,伫立更凄凉。
眷注期公久,趋瞻预可量。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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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当代堪比周代的藩镇重臣,也是千载以来可与汉代齐名的良吏典范。
承蒙朝廷恩宠分管一方土地百姓,让疲弱困顿的民众依托法度得到安养。
浩荡的恩泽如同春雨一般润泽万物,美好的声誉伴随清风四处传扬。
日月飞逝流年匆匆而过,面对满目江山离别的愁绪格外悠长。
此前还在畅谈你在涪地的善政,如今你就要接到新的任命文书。
我这微末之人在众多官员之中,曾经有幸亲受你的教诲与照拂。
我生性迂愚实在是滥竽充数,而你胸襟浩荡对我格外包容宽谅。
疲倦的飞鸟栖止在树林的浓荫之下,流离的哀鸿牵挂着可以果腹的稻粱。
我在当地有一户编入户籍的田产,你的余恩也惠及到我这样的耕桑之人。
如今很快就接到朝廷征召你还朝的消息,当地百姓却忙着挽留你不肯放行。
江上的白云牵引着你的出行旌旗,峡边的树木目送你远去的归航船樯。
我本想立刻赶到你面前拜见,借此机会倾吐我肺腑中的衷肠。
麦秋时节我拖着病体驱马赶路,山雨滂沱阻断了横塘的道路。
你的心意已经像飞鸟一样翩然远去,我却滞留原地像迷途的羊进退两难。
登高远望只留下满心的惆怅,久久伫立更觉四下一片凄凉。
朝廷对你的眷顾期许已经很久,你入朝之后很快就能得到重用可想而知。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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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屏翰语出《诗经》,原指屏障辅翼的重臣,此处代指地方封疆大吏。
  • 循良指奉公守法、政绩卓著的良吏,汉代多有名臣以循良著称。
  • 宠渥指帝王给予的恩宠眷顾。
  • 疲羸指疲弱困顿的底层百姓。
  • 令问美好的名声、声誉。
  • 数仞墙语出《论语》,此处用来比喻德行学问高深的人,指自己曾亲受何常卿教诲。
  • 滥吹即滥竽充数的省称,是作者自谦才疏位虚。
  • 包荒语出《易经》,指胸襟宽广,能够包容他人。
  • 林樾指道旁的树林浓荫。
  • 一廛指古代一户人家所占的田产居所。
  • 征黄汉代黄霸为颍川太守治绩卓著,被朝廷征召入朝,后世以此代指良吏被朝廷召回升迁。
  • 借寇汉代寇恂任颍川太守深得民心,离任后百姓向皇帝请求借他留任一年,后世以此代指百姓挽留良吏。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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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送别诗跳出了普通应酬送别诗多叙私人情谊的俗套,开篇便以周代重臣、汉代循吏的典故盛赞何常卿的治绩,格调庄重正大,完全贴合送别一方良吏的语境。

全诗用典极为妥帖自然,征黄、借寇等典故的运用,既精准对应了何常卿受朝廷器重、受百姓爱戴的处境,毫无堆砌生硬之感。后半部分转写自己作为受恩者的视角,记录了自己想要远送却被山雨阻隔的窘迫,把滞留原地的状态比作迷途触羊,将怅惘不舍的情绪写得格外真切,没有丝毫浮泛的客套,情真意切,质朴厚重,是宋代送别诗中非常有特色的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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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高宗绍兴年间,当时冯时行因反对秦桧议和被贬黜,正闲居于蜀地乡野。

时任涪州知州的何常卿在任期间体恤民情、轻徭薄赋,把涪地治理得井井有条,深受当地士民爱戴。后来朝廷下旨将何常卿升迁召回,当地百姓纷纷攀辕遮道挽留,素来受何常卿知遇关照的冯时行,便创作这首五言排律为他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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