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居

冯时行 · 宋代

溪带三弓地,山开一盖天。
茅檐低没雾,藤路细迷悬。
恶草翻新耨,狞彪突旧穿。
争鸡喧腷膊,静鹭立挛拳。
翠着衣襟湿,岚薰草树鲜。
老夫甘废弃,末路寄沈绵。
水出桃源俗,人来谷口贤。
心期如水冷,世事绝风传。
瘠瘵高眠稳,疏慵入静便。
酒缸开半熟,茶饼索新煎。
温饱无余事,安闲得剩年。
胜游欣此始,妄想置从前。
出处非吾浪,乘除计亦全。
况因心地静,粗了佛家缘。
零落余生在,宁无火里莲。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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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水环绕着狭小的地块,山顶开阔处天空如伞盖般铺开。
茅草屋檐低矮得没入雾气,藤蔓缠绕的山路细窄迷蒙似悬在半空。
荒恶的杂草刚被锄完,凶猛的老虎还在旧洞口留下穿行的痕迹。
争斗的鸡群扑腾着翅膀喧响,安静的白鹭蜷起身子伫立在水边。
山间翠色浸染得衣襟发湿,山雾浸润之下草木树色格外鲜亮。
我这老朽甘愿被世情抛弃,在人生末路托身于闲散困顿的状态。
这里民风淳朴如同桃源世外,往来的都是像谷口郑子真那样的贤士。
我的心境澄澈如冷水一般,世间俗事再也不会传到我耳边。
瘦弱多病也能安睡稳当,闲散疏懒最适配这清净的山居生活。
酒坛里的酒刚酿到半熟,取出新茶饼忙着煎煮品尝。
除了吃饱穿暖再没有多余的俗事,安闲自在地度完余下的年岁。
快意的游赏从今日方才开启,从前的虚妄念头全都抛到脑后。
出仕或隐居都不是我随意做出的选择,得失利害我早已盘算周全。
更何况因为心境清净安宁,我也大致参透了佛家的禅理因缘。
即便如今只剩零落的残生,难道就不能长出火中清净的莲花?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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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三弓古代丈量土地的单位,一弓为五尺,三弓用来形容地块十分狭小。
  • 古代锄草的农具,这里指锄草的劳作。
  • 腷膊拟声词,形容鸡类扑腾翅膀发出的声响。
  • 挛拳肢体蜷曲收拢的样子。
  • 瘠瘵指身体瘦弱多病的状态。
  • 火里莲佛教典故,指火中生出的莲花,比喻身处俗世烦恼之中仍能保持清净本心,获得精神解脱。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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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长律铺陈脉络极为清晰,从山居的自然环境落笔,依次描摹山野小景、日常劳作、闲居琐事,最后逐层深入抒发心境,没有丝毫杂乱拖沓之感。

全诗语言质朴冲淡,没有刻意雕琢的华丽辞藻,所有的细节都带着诗人亲身生活的温度,无论是锄草的劳作、煎茶的闲趣,还是鸡喧鹭立的鲜活小景,都充满了脱离尘俗的烟火气,毫无矫揉造作之感。

诗歌后半部分直抒胸臆,将自己经历仕途挫败之后不再牵挂世事、安于闲静的心境写得通透坦然,最后以佛家火里莲的典故收束全篇,点明自己即便余生零落,也仍要坚守本心的人生追求,情感沉挚动人,是宋代隐逸诗中极具代表性的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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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文人冯时行晚年的作品。冯时行为官期间坚决反对秦桧主持的宋金和议,因此触怒权贵,被罢官废弃长达十七年,长期隐居在渝州缙云山一带。

远离官场纷争的他在山野间躬耕自适,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山居日常之中,这首诗就是他对这段隐居生活的全景记录,也是他历经人生大起大落之后心境的真实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