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曲歌辞·少年行三首·其三

李白 · 唐代

君不见淮南少年游侠客,白日球猎夜拥掷。
呼卢百万终不惜,报仇千里如咫尺。
少年游侠好经过,浑身装束皆绮罗。
兰蕙相随喧妓女,风光去处满笙歌。
骄矜自言不可有,侠士堂中养来久。
好鞍好马乞与人,十千五千旋沽酒。
赤心用尽为知己,黄金不惜栽桃李。
桃李栽来几度春,一回花落一回新。
府县尽为门下客,王侯皆是平交人。
男儿百年且乐命,何须徇书受贫病。
男儿百年且荣身,何须徇节甘风尘。
衣冠半是征战士,穷儒浪作林泉民。
遮莫枝根长百丈,不如当代多还往。
遮莫姻亲连帝城,不如当身自簪缨。
看取富贵眼前者,何用悠悠身后名。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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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难道没看见淮南一带的少年游侠,白天骑马击球狩猎,夜晚聚众博戏狂欢。
呼卢一掷百万钱财也毫不吝惜,为报仇奔赴千里之远就像走咫尺路程。
少年游侠喜爱四处交游经过各处,全身上下的装束都是精美的绮罗绸缎。
身边兰蕙香气萦绕,歌妓笑语喧闹,凡是风光佳胜的去处,到处都回荡着笙歌。
他们傲气十足,自夸世间无人能比,在豪侠之士的堂馆中早已被豢养许久。
配有好鞍的良马随手就赠送给旁人,成千上万的钱转眼就拿去买酒畅饮。
为了知己可以倾尽全部赤诚之心,不惜耗费黄金广交贤士栽培门人。
桃李栽下之后已经经历了几度春光,每一次花落之后就迎来一次新的繁盛。
府县的官员全都是他门下的宾客,王侯权贵也都是和他平等相交的友人。
男儿人生百年应当安适顺命,何必苦读经书承受贫病的折磨。
男儿人生百年应当让自身荣耀,何必死守名节甘愿沦落风尘受苦。
当今的权贵大半都是行伍出身,那些穷酸儒生白白做了隐居山林的人。
哪怕你家族的根基枝脉长达百丈,也不如在当世多交游豪杰建立功业。
哪怕你的姻亲势力连接到帝都,也不如自身凭本事取得高官显位。
你看那些眼前实实在在享受富贵的人,哪里用得着追求虚无缥缈的身后名声。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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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呼卢古代的一种博戏,削木为五子,一面涂黑一面涂白,掷时呼喊“卢”以求胜,后世泛指赌博。
  • 咫尺古代八寸为咫,咫尺形容距离极近。
  • 绮罗华贵的丝织品,代指精美的丝绸衣物。
  • 徇书指为了钻研经书而献身,死守章句之学。
  • 徇节指死守封建礼教的名节,为虚名牺牲自身。
  • 遮莫唐代口语,意为“纵然、哪怕”。
  • 簪缨古代达官贵人的冠饰,用来固定冠冕,后世代指高官显爵。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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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完全跳出了传统《少年行》主题歌颂建功立业、报君赴死的固化框架,以极大的热情赞美了盛唐游侠冲破世俗礼教束缚的生命状态,带有鲜明的李白式狂放个性。

诗人毫不掩饰地鄙弃了腐儒死守章句、穷困一生的人生路径,也否定了依托门第姻亲换取地位的庸常选择,提出了靠自身交游、自身能力博取当世富贵的价值主张,是盛唐士人个体意识觉醒的典型体现。

全诗语言奔放流畅,一气呵成,没有丝毫雕琢痕迹,反复使用的衬字“遮莫”形成了明快的咏叹节奏,把少年游侠豪气干云的形象刻画得跃然纸上,极具艺术感染力。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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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李白青年漫游江淮时期的作品,大约作于开元十四年(公元726年)前后。

盛唐时期任侠之风盛行,李白本人就有深厚的任侠经历,曾自述“十五好剑术,遍干诸侯”,在淮南一带交游了大量豪侠少年,亲眼目睹了游侠群体的生活状态,于是借咏史抒怀,写下这组《少年行》,寄托自己的人生价值取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