偈颂一百零二首 其三九

释慧远 · 宋代 · 诗

一粒红稻饭,几滴牛领血。
凭君子细看,我亦难分雪。
耕者耕未已,种者种不歇。
目望九霄云,谁顾三伏热。
秋收政其时,全在要精洁。
升合等平分,彼我言词绝。
暗室不可欺,吃水也防噎。
上人饱法味,道眼能昭彻。
归来满钵香,坐断水云舌。
金毛恣翻踯,异兽潜深穴。
栗棘金刚圈,略不通水泄。
百草头边着眼看,七星用处当风截。

译文

收起
每一粒红稻米煮成的饭食,都浸透着耕牛颈上滴落的血汗。
请诸位君子仔细体察其中深意,就连我也很难把其中的边界分辨清楚。
耕田的人始终劳作没有停歇,播种的人接续耕耘不肯休歇。
抬头遥望着高空的流云,谁又会在意三伏盛夏的酷热难耐。
秋粮收获正当其时,最关键的是要做到洁净纯粹。
哪怕一升一合都要公平分配,你我之间就不会生出争执的言语。
哪怕在无人的暗室里也不能欺瞒自心,就连喝水的时候也要提防噎呛的风险。
诸位上人饱尝佛法的妙味,以禅门正眼能把一切事理照得通明透彻。
行脚归来钵中盛满香饭,当下截断所有云水游方的虚浮机锋。
金毛狮子任意腾跃翻跳,奇异的猛兽都潜藏到幽深的洞穴之中。
这如栗棘般坚利的金刚禅关,连一点水都无法渗漏通过。
在日常百草丛生的地头留心观照,北斗七星运转的妙用当场就被当风截断。

注释

收起
  • 分雪分辨明晰,此处指把事理的边界彻底厘清。
  • 升合古代容量单位,十合为一升,此处代指数量极少的粮食。
  • 法味参悟佛法所获得的妙趣体验。
  • 道眼禅门中指能够照见实相的智慧眼目,区别于世俗的肉眼。
  • 栗棘金刚圈临济宗常用的禅门机锋喻象,指坚利严密、没有任何缝隙可以躲闪的禅关,学人稍有拟议便会被扎伤。

赏析

展开
这首偈颂最鲜明的特点是由平实世理自然过渡到禅门机锋,毫无生硬割裂之感。开篇从一粒米的来之不易说起,把农耕劳作的辛苦写得真切可感,没有半点玄虚,先为修行者立下惜福、慎独的基本准则,暗合了禅门「平常心是道」的核心要义。

后半部分笔锋一转,从日常事相跃入宗门向上的峻烈机用,金毛翻跃、异兽潜踪、金刚圈不通水泄几个喻象层层递进,把禅门不容拟议、直下承当的泼辣风致写得淋漓尽致,最后以「百草头边着眼看,七星用处当风截」收束,直接点破修行不必向玄空处觅求,在日用当下便能截断众流、明见本性的宗旨,是宋代禅偈中事理圆融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展开
这首偈颂是南宋临济宗高僧释慧远(号瞎堂,曾住持杭州灵隐寺)所作的禅门开示偈,收录于其《瞎堂慧远禅师广录》中。

当时禅林风气渐趋虚浮,不少学僧不肯踏实修行,一味追逐机锋公案的字面意趣,释慧远便以农耕食饭的日常实事为切入点,创作这组偈颂接引学人,点破修行不离日用的根本宗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