偈颂一百零二首其九八

释慧远 · 宋代 · 诗

年年腊月三十日，家家门首钉桃符。
苦菜淡齑随分有，残杯冷炙阿谁无。
大丈夫，德不孤，醋酸不用挂葫芦。
收白牯，放狸奴。
地碓舂粳光似玉，沙瓶煮豆软如酥。
穷鬼子嘴卢都一饱，但知忘百念，更有何人得似渠。
从此华山图籍上，更添潘阆倒骑驴。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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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年的腊月三十除夕，家家户户的大门前都要张贴桃符祈福。
粗茶淡饭随处都能得到，吃剩的酒食残羹哪一家又没有呢。
真正的大丈夫立身于世必然契合大道，醋味发酸根本用不着特意挂葫芦招摇标榜。
把顽劣的妄心收束回来，把随性的自在状态全然释放。
用地碓舂出来的粳米光洁像美玉，用沙瓶煮出来的豆子软得像酥酪。
贫寒之人只要吃得肚腹圆饱，只消放下所有妄念，世上还有谁能比得上他的逍遥。
从今往后的华山风物图卷之上，又多了潘阆倒骑驴的这般洒脱风流。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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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符古代农历除夕家家户户悬挂在大门两侧的桃木辟邪饰物，后世演变为春联的前身。
淡齑味道寡淡的腌菜、野菜，代指粗劣的日常饭食。
残杯冷炙指喝剩的酒、放冷的烤肉，泛指剩余的粗劣饮食。
德不孤语出《论语·里仁》，原指有德行的人不会孤立无援，此处禅门引申为契合自性大道的人必然不会孤单。
挂葫芦宋代民间习俗，售卖食醋的店家会在店门口悬挂葫芦作为标识，此处比喻刻意标榜、故作奇特的行为。
白牯白色的公牛，禅门常以白牯比喻未被调伏的顽劣妄心。
狸奴古人对家猫的昵称，此处代指日常随性自在的状态。
地碓设置在地面上的舂米器具，依靠脚力踩踏来脱去谷物的外壳。
潘阆倒骑驴北宋隐士潘阆隐居华山时，常倒骑毛驴往来山间，随性洒脱，是后世公认的逍遥自在的典型意象。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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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禅偈完全跳出了传统禅诗晦涩谈玄的套路，通篇全部取用民间最常见的岁时、饮食意象，没有任何生僻的佛教术语，却把“平常心是道”的核心禅理讲得通透晓畅。

开篇从除夕贴桃符的全民习俗写起，直接点出所有寻常日用里都藏着大道，不必向外驰求寻觅什么稀奇的玄妙佛法，粗茶淡饭足以安身，放下所有标榜奇特的执念，调伏妄心之后随性生活，哪怕只是吃一碗舂得光洁的粳米、煮得软熟的豆子，都能获得远超世间俗人的逍遥自在。末尾引用潘阆倒骑驴的典故，把禅者洒脱不羁的自在形象落到实处，整首偈颂语言俚俗生动，禅理却通透入骨，是宋代禅偈中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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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偈颂的作者释慧远是南宋临济宗的著名高僧，世称“瞎堂慧远”，曾住持杭州灵隐寺，在当时禅林影响力极大。

宋代禅门盛行以通俗直白的偈语开示学人，反对脱离日常、刻意求玄的修行习气，这首偈颂正是他晚年岁末开示门下弟子所作，以人人熟知的世俗日常意象点破禅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