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孙仲举徽猷罢郡造朝

谢伋 · 宋代

四月维夏天未暑,天台居民逃室处。
城中屦贵巷陌喧,城外号奴去村墅。
老癃扶杖少者趋,夫弃禾麻妇投杼。
肩随足蹑似同谋,色沮声低咸偶语。
使君高车挽不止,谁其嗣之保闾里。
攀辕卧辙岂留行,遮道填门宁足恃。
三江阻隔江水深,莫使江头有船舣。
我闻此语良足听,呼使来前陈本始。
吾州使君能静治,千里无虞安狱市。
澄之不清扰不浊,尽道使君心似水。
昔襦不足今绔余,良药千金补疮痏。
黄屋近驻钱塘城,愿说政平并讼理。
从今更借二三年,增秩赐金书用玺。
我言此语尔未思,有大于此尔何知。
入为三公自故事,天台美称公是宜。
德泽但可施一州,润及九里宁独私。
携持却看祖道盛,送车百两多旌麾。
争先劝饮接殷勤,玉酒湛湛皆盈巵。
使君千觞亦未醉,更听小儒前致词。
嗟予待次七闽郡,法式规模知吏师。
忘年屈势待我厚,岁月易得今再期。
送公去郡情更恶,人送作郡知何时。

译文

收起
四月正是初夏时节天气尚未暑热,天台当地的百姓纷纷走出居所聚集。
城中鞋子都因出行人多涨价街巷喧闹,城外的百姓呼朋唤友赶往乡野居处。
年老体弱的拄着拐杖年轻人快步奔走,农夫丢下手中的禾麻农妇扔下织机。
人们肩挨肩脚碰脚像是提前约好,神色沮丧压低声音两两私语交谈。
使君的高大车马拦都拦不住,谁能接替他守护我们的乡里家园。
攀住车辕卧在车道上哪里是真要强行挽留,挤满道路堵满城门哪里能靠得住。
三条大江阻隔水路水深浪急,千万不要让江边停靠了送行的船只。
我听这些百姓的话语十分值得倾听,便招呼他们上前来陈述事情的原委。
我们州的使君为政清静无为,千里境内平安无事连讼狱市集都安定。
清水搅不浑浊水扰不清,所有人都称道使君的心像水一般澄澈。
从前连短袄都穿不起如今大家都有余裕,他像千金良药治愈了地方的陈年创伤。
当今皇帝的车驾就近驻在钱塘城,希望您入朝能奏报地方政平讼理的佳绩。
恳请朝廷再把您留任两三年,加官进秩赐赏金银盖上天子的印玺。
我告诉百姓你们的想法考虑不周,还有比留任地方更重要的事你们哪里知晓。
地方良吏入朝升任公卿本就是旧有的惯例,天台百姓的美好称颂正配得上您的贤德。
恩德如果只施予一州之地,恩泽惠及远乡哪里是偏私的小恩小惠。
转身看那饯行的仪式何等盛大,上百辆送行的车马插满了旌旗仪仗。
百姓争着上前殷勤劝酒,晶莹的美酒满满斟满了手中的酒樽。
使君就算饮下千杯也不会醉,还请听听我这个小儒生上前致辞。
可叹我当年在七闽的郡府等候补缺,早就熟知您作为官吏的法度与风范。
您放下身份与我忘年相交待我十分亲厚,时光匆匆过去如今又过了三年之期。
目送您离开郡城我心中满是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送您来这里主政。

注释

收起
  • 徽猷即徽猷阁,宋代的宫廷藏书阁,此处指孙仲举的徽猷阁待制馆职头衔。
  • 罢郡造朝指地方长官任期结束,卸任后前往朝廷觐见皇帝。
  • 屦贵鞋子价格上涨,形容出行的人极多,鞋子供不应求。
  • 老癃年老体弱、腿脚不便的人。
  • 投杼扔下织布的梭子,指农妇停下手中的织布活计。
  • 攀辕卧辙古代典故,指百姓拉住车辕、卧在车道上挽留受爱戴的地方官。
  • 船舣船只停靠在岸边。
  • 黄屋古代帝王车驾的车盖以黄缯为饰,此处代指宋高宗的宫廷。
  • 增秩提升官员的品级和俸禄。
  • 祖道古代为出行者祭祀路神、设宴饯行的仪式。

赏析

展开
这首诗打破了传统送别诗多叙私谊、抒离愁的惯例,开篇就以铺陈的白描笔法,细致描摹了百姓倾城出动挽留良吏的盛大场面,极具画面冲击力,没有任何虚饰的应酬套话,完全基于真实的民间场景创作。

全诗以百姓的视角层层递进,先写民众对良吏离去的慌乱与不舍,再细数孙仲举在任时安民治乱的卓著功绩,最后才落到友人入朝之后的期许与二人的私交,将对仁政的推崇、对民生的关切和送别友人的真挚情感融为一体,思想境界远超普通的送别应酬诗作。

全诗语言质朴古雅,叙事条理清晰,情感层层推进,是南宋中期现实主义诗作的代表性作品,也为后世研究南宋初期地方吏治与民间社会心态留下了极为珍贵的文学样本。

创作背景

展开
这首诗创作于南宋绍兴年间,当时宋高宗赵构已经定都临安(钱塘),孙仲举以徽猷阁学士的身份出任天台地方长官,在任期间施行仁政,轻徭薄赋,平反冤狱,将地方治理得井井有条,深受当地百姓爱戴。

孙仲举任期届满后接到朝廷诏令要动身返回临安,当地百姓感念他的恩德,自发倾城出动拦路挽留,闲居在当地的谢伋目睹这一真实场景,便创作了这首长诗送别友人,记录下了南宋初年罕见的良吏离任百姓自发挽留的珍贵社会图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