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路难

君不见道旁废井傍开花,原是昔年骄贵家。
几度美人来照影,濯纤笑引银瓶绠。
风飘雨散今奈何,绣闼雕甍绿苔多。
笙歌鼎沸君莫矜,豪奢未必长多金。
休说编氓朴无耻,至竟终须合天理。
非故败他却成此,苏张终作多言鬼。
行路难,路难不在九折湾。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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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难道没看见道路旁废弃的井边开着野花,这里原是当年权贵骄奢的府邸。
往日里多少美人曾来井边照影,洗罢纤细的手笑着拉动汲水的银瓶绳索。
如今早已风飘云散人事全非,雕绘华美的门楼上长满了厚厚的绿苔。
笙歌喧闹的时刻千万不要骄矜自傲,豪奢的人家不可能永远保有万贯家财。
不要说底层百姓愚朴不懂廉耻,说到底世间万事终究要契合天理公道。
并非有人故意要败坏他人成就自己,巧舌如簧的苏秦张仪最终也成了因多言丧命的鬼。
世人都说行路难,真正的行路难根本不在那九曲弯折的水湾山路。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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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濯纤清洗纤细的手指,代指美人洗手的动作。
  • 银瓶绠银瓶是古代汲水的容器,绠是汲水用的绳索。
  • 绣闼雕甍绣闼指装饰华美的门,雕甍指雕有花纹的屋脊,代指豪华的府邸建筑。
  • 编氓编入户籍的平民百姓,是古代对普通民众的称呼。
  • 苏张指战国时期著名纵横家苏秦、张仪,二人都以善辩多言著称,最终都不得善终。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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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突破了古题《行路难》多写旅途艰险、仕途困顿的传统范式,将笔触转向人世兴衰的本质规律,立意十分新颖。

全诗采用强烈的今昔对比手法开篇,以废井边的野花作为切入点,把昔日朱门美人照影的繁华盛景,和今日绿苔满阶的荒凉颓败并置,无需过多渲染就把盛衰无常的冲击力传递出来。

后半部分直接跳出具象的场景描写,转向义理抒发,既批判了恃权骄奢的权贵,也否定了纵横家靠巧言罔上逐利的行径,最终点出全诗核心主旨:世间真正的行路难从来都不是山路的曲折险阻,而是人一旦背离天理、骄纵失德,脚下的人生之路才会真正走入绝境。全诗融咏史、讽喻、说理于一体,语言质朴警策,有着极强的劝世力量。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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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武元衡沿用乐府《杂曲歌辞·行路难》的旧题创作的讽喻作品,大致作于中唐元和年间。

当时唐宪宗力图中兴,但朝野之中权贵外戚竞相奢靡贪腐,不少恃权者罔顾法度、横暴自恣,诗人作为当朝重臣,目睹前代兴衰典故与当下的现实乱象,有感而发写下这首劝世警俗的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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