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叙怀寄崔十五

延首直城西,花飞绿草齐。
迢遥隔山水,怅望思游子。
百啭黄鹂细雨中,千条翠柳衡门里。
门对长安九衢路,愁心不惜芳菲度。
风尘冉冉秋复春,钟鼓喧喧朝复暮。
汉家宫阙在中天,紫陌朝臣车马连。
萧萧霓旌合仙杖,悠悠剑佩入炉烟。
李广少时思报国,终军未遇敢论边。
无媒守儒行,荣悴纷相映。
家甚长卿贫,身多公干病。
不知身病竟如何,懒向青山眠薜萝。
鸡黍空多元伯惠,琴书不见子猷过。
超名累岁与君同,自叹还随鹢退风。
闻说唐生子孙在,何当一为问穷通。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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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长安城西郊引颈眺望,只见落花飘飞,遍地青草长得齐整。
你我远隔着重重山水,我怅然远望,深切思念远游的友人。
细雨之中黄鹂百啭啼鸣,简陋居所里千条翠柳随风飘拂。
我的家门正对着长安的九条通衢大道,满怀愁绪任凭繁花时节匆匆逝去。
尘世时光缓缓流转,秋去春来,宫城的钟鼓声响喧扰不已,从清晨直到日暮。
大汉的宫殿巍峨高耸仿佛直抵云天,京城大道上朝臣的车马络绎相连。
仪仗队的霓虹旌旗随风飘摆簇拥着天子车驾,官员身上的佩剑玉佩悠悠融入殿中的炉烟。
汉代名将李广年少时就立志报效国家,终军尚未被朝廷重用时就敢议论边防大事。
没有权贵引荐,我只能恪守儒家的操行,人世的荣华与困顿交错相映。
我的家境比司马相如还要贫寒,身体又像建安诗人刘桢那样常年多病。
不知道这病体最终会走向何方,也不愿就归隐青山,枕着薜萝草闲居度日。
我像范式那样准备了鸡黍饭感念友人的厚待,却总不见你像王子猷那样乘兴来访,共论琴书。
我和你多年来名望地位相差无几,如今自叹身世不顺,如同退飞的鹢鸟逆风而行。
听说善相术的唐举还有后人在世,什么时候能请他为我占问人生的困顿与显达呢。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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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延首引颈远望,伸长脖子眺望远方。
  • 衡门横木为门,代指简陋的居所,此处是诗人自指所居之处。
  • 九衢长安城中的九条大道,泛指京城四通八达的繁华道路。
  • 霓旌缀有五色羽毛的旌旗,多为帝王出行的仪仗所用。
  • 李广西汉名将,一生戍守边塞抗击匈奴,以忠勇报国著称。
  • 终军西汉名臣,年少好学,曾主动向汉武帝请缨出使南越,死时年仅二十余岁。
  • 无媒没有权贵引荐、举荐,在古代常指仕途缺乏晋升的门路。
  • 长卿西汉辞赋家司马相如的字,他早年曾家境贫寒,一度生活困顿。
  • 公干建安七子之一刘桢的字,史载他体弱多病,一生仕途坎坷。
  • 元伯东汉名士范式的字,他与张劭为至交,曾千里赴约,以信义著称,此处代指笃于友情的友人。
  • 子猷东晋名士王徽之的字,他曾雪夜乘舟访戴安道,兴尽而返,是古代名士随性交游的典型。
  • 鹢退风出自《春秋》“六鹢退飞”的典故,指鸟逆风退飞,代指仕途失意、境遇不顺。
  • 唐生指战国时期著名的相士唐举,传说他善相人穷通祸福,十分灵验。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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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采用景起、铺陈、用典、抒怀的递进结构,开篇从长安春日郊望的明丽景致落笔,自然带出对远方友人的思念之情,由景入情毫无滞涩。

中间部分铺陈长安帝都的恢弘气象,宫阙巍峨、车马喧阗、仪仗华贵,尽显盛唐京城的盛世气度,转而接连使用李广、终军两位前代志士的典故,点明自己少年时就怀抱报国壮志,并未因暂时的失意消磨初心。

后半部分诗人转而叙写自身当下贫病困顿的境遇,连用司马相如、刘桢、范式、王子猷等多个典故,处处贴合自身处境与二人交谊,用典密而不滞,情感沉挚真切。全诗杂用五言、七言句式,节奏错落舒缓,将怀才不遇的怅惘、坚守志节的执着与思念友人的深情融为一体,是中唐早期叙怀寄赠诗中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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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唐德宗贞元年间,是武元衡尚未身居高位、闲居长安时的寄赠之作。

崔十五是武元衡的友人,在同族兄弟中排行第十五,当时二人同处仕途失意的状态,相隔异地,武元衡见春日长安景致,感怀自身境遇,便写下这首长诗遥寄友人,倾诉心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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