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陶神释

人生禀一气,自微而至着。
不问富与贫,不论新与故。
自有形影初,我便相亲附。
二子既有言,我宁无一语。
汝形未生时,影复在何处。
偶与我有缘,同生复同住。
幸我所依人,造理仍知数。
身虽未溘然,已办周身具。
得酒即忘怀,宁复顾毁誉。
醒即看云眠,目送孤鸿去。
我亦得安闲,不忧还不惧。
说与二子知,莫为身外虑。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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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天生禀受天地元气,从微弱逐渐生长到显明壮大。
不分什么富贵与贫贱,也不论什么新交与旧故。
自从有了形体和影子的那一刻起,神便和它们亲近依附。
形与影二人既然都已发表了各自的言论,我神怎能没有一番话语。
在你的形体还未诞生的时候,影子原本又存在于什么地方。
只是偶然和我有神缘,才一同降生又一同居处在这世间。
所幸我所依托的这个人,通晓事理又知晓天命定数。
虽然身形还没有到忽然逝去的地步,却已经做好了保全自身的全部安排。
拿到酒就全然忘却世俗牵绊,哪里还会去顾念诋毁和赞誉。
酒醒之后就卧看闲云,目光追着天边孤雁渐渐远去。
我神也得以安闲自在,没有忧愁也没有丝毫畏惧。
这番话说给形和影二位知晓,千万不要为身外的俗事无谓焦虑。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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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禀一气禀受天地之间的混元元气,是中国传统哲学对人生命起源的典型表述。
  • 形影指陶渊明《形影神》组诗中虚构的两个核心意象:代表肉身的形、代表世俗功业追求的影。
  • 二子即前文所说的形与影两个意象。
  • 造理知数通晓事物的根本道理,知晓天命运数,是古代文人追求的通透人生状态。
  • 溘然指人忽然死亡、溘然长逝。
  • 毁誉世俗的诋毁和赞誉。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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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完全承袭了陶渊明原作的对话结构,以“神”的口吻来劝慰执着于世俗享乐与身后名声的形和影,通篇没有生硬的说教,全从生命本源的角度展开思辨,说理亲切自然。

诗作最鲜明的特点是将陶渊明原作中顺应大化的旷达哲思,和南宋隐士安闲自适的日常生活场景结合起来,看云目送孤鸿、得酒忘怀毁誉的细节,把抽象的哲理落地为可感的生活画面,没有半点玄虚之气。全诗语言质朴冲淡,完全契合陶诗的平淡风味,也真切展现了作者晚年勘破世俗得失、不忧不惧的通透人生境界。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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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渊明曾作《形影神》组诗三首,以形赠影、影答形、神释的对话结构,阐发委运任化的人生哲思,消解世俗执念,后世不少仰慕陶渊明的文人都曾追和这组作品。

吴芾是南宋中期的诗人,为官刚直不阿,晚年辞官归隐乡居,闲居期间十分仰慕陶渊明的人格境界,便效仿其诗作旨趣,创作了多首和陶诗,《和陶神释》就是其中对应陶渊明《形影神》第三首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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