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世同喜雪中得酒出佳篇相谢用韵奉酬

吾子一布衣,抱道仍怀德。
人虽仰其高,耐寒如松柏。
亦复诮其介,忍穷如铁石。
欲耕且无田,欲住且无宅。
借人茅舍居,破漏无遮幂。
兀坐懒扫除,凝尘常满席。
文章老更成,初不事雕刻。
间为场屋游,往往遭弃掷。
进取既不谐,资身又无策。
斆学三十年,尝作离乡客。
亦岂无六亲,为亲成间隔。
亦欲求知音,无奈俗眼白。
不知何所负,半生罹此厄。
空读万卷书,不得稽古力。
昨朝起开门,雪深平地尺。
极目望四郊,万里如一色。
穷人尽皱眉,共畏寒威逼。
亦大不能堪,君独无戚戚。
危然书窗下,哦诗度朝夕。
我送一壶酒,酒面蛆浮碧。
但可浇愁肠,岂足资欢适。
君乃走长篇,再三叙感激。
笔下有如君,足为人楷式。
勿谓道难行,自古有通塞。
时来会见上通津,莫忧计拙无衣食。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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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本是一介平民布衣,心怀道义又秉持高洁德行。
众人都仰慕你的高远品格,耐寒的品性就像苍松翠柏。
也有人讥讽你性情耿介,忍受穷困的意志坚如铁石。
想要耕作却没有田地,想要安身却没有自己的宅院。
借住别人的茅草小屋,屋舍破漏没有任何遮蔽。
端坐屋中懒得打扫,座席上常常落满厚厚的积尘。
你的文章到老年愈发成熟,从来不肯刻意雕琢辞藻。
偶尔去参加科举考试,却屡屡被考官弃置落选。
仕途进取的路走不通,维持自身生计也没有办法。
勤学苦读三十年,还曾常年漂泊异乡做客。
哪里是没有六亲眷属,却因为贫寒渐渐疏远阻隔。
也想要寻觅相知的知音,无奈世俗之人都有眼无珠。
不知道自己哪里有过失,前半生竟遭遇这般困厄。
空自读了万卷诗书,却没能从古籍中得到半点助力。
昨日清晨开门一看,大雪积得足有平地一尺深。
放眼眺望四方郊野,万里天地全是白茫茫一片。
穷苦之人全都皱起眉头,一起畏惧严寒的威逼。
绝大多数人都难以忍受这般酷寒,唯独你没有半点忧愁。
安然端坐在书窗之下,吟诵诗歌打发朝朝暮暮。
我给你送去一壶浊酒,酒面漂浮着碧绿的酒曲浮沫。
这酒只够用来消解愁肠,哪里够支撑你享乐快意。
你却很快寄来长篇诗作,再三向我表达感激之情。
有你这样下笔不凡的君子,完全可以成为世人的楷模。
不要说道义难以推行,自古以来人生就有通达也有困厄。
时运到来自然能走上通达的大道,不必担忧生计笨拙缺衣少食。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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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抱道怀德心怀儒家的道义,秉持高洁的德行。
  • 诮其介讥讽他性情耿介,不肯随波逐流。
  • 遮幂遮蔽覆盖的帷帐,这里指遮挡风雪的覆盖物。
  • 兀坐端正、安然地端坐。
  • 场屋科举时代对科举考场的别称。
  • 斆学勤学、向学,“斆”同“教”,这里指勤勉治学。
  • 罹此厄遭遇这样的困厄磨难。
  • 稽古力从研习古籍中获得的助力与收益。
  • 通塞指人生际遇的通达与困厄,出自《易经》“否泰”的变易思想。
  • 通津畅通的渡口,代指仕途通达、人生顺遂的道路。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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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加七言的杂言长诗,完全以白描手法刻画友人朱世同的人物形象,没有半点虚饰。前半段逐层铺陈友人贫寒的生存处境,却处处突出其不肯屈从流俗、安贫守道的品格,将他比作耐寒松柏、坚顽铁石,字里行间满含作者的敬重之意。

中间部分转入大雪场景的描写,以普通穷苦人畏寒愁苦的状态,反衬出朱世同在寒雪中安然吟诗的超然风度,将人物的精神境界烘托得格外鲜明。末尾部分作者跳出对贫寒处境的描摹,以儒家时命有穷通的观念劝慰友人,既消解了友人的失意苦闷,也点明了道义终将大行的信念,整首诗没有应酬诗文的空泛套话,满溢着知己之间的真切共情,是宋代酬答诗中少见的兼具温度与深度的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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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名臣吴芾的酬答作品,收录于其个人文集《湖山集》中。

朱世同是当时隐居乡野的贫寒儒士,安贫乐道却屡试不第,大雪之日吴芾派人给他送去一壶酒,朱世同收到酒之后写诗向吴芾致谢,吴芾便依照朱诗的原韵写下这首长诗作为酬答,既是对友人品格的赞许,也饱含对友人的劝慰与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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