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家书报敝居紫丁香盛开怅然有感

我家丁香大盈丈,天公靳惜非凡材。
去年花开香满屋,我方局促缠悲哀。
准拟今年必无事,尽可花下相追陪。
何期顿与花隔绝,斗粟牵从江上来。
前日我家寄书至,为报堂前花正开。
熏人已如兰麝喷,照眼还若锦绣堆。
狂蜂游蝶自来往,旧成蹊处今生苔。
主人有花不解赏,向来何以事栽培。
置书不觉双泪堕,人事好乖如此哉。
嗟我行年近六十,鬓发星星心已灰。
纵使从今得自便,此生看花能几回。
况复奔驰未能已,断蓬正滚风中埃。
欲往一见尚不可,敢望近前持酒杯。
须知轩冕傥来耳,不如归去山之隈。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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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宅院中的紫丁香树长势繁茂足有一丈多高,上天也怜惜它是非同凡俗的佳美花木。
去年丁香花开的时候香气溢满整间屋子,我却正被俗事牵绊困在哀伤的情绪之中。
原本打定主意今年一定没有杂事缠身,完全可以自在地在花下盘桓相伴。
哪里料到忽然就和家中的丁香花远隔两地,为了微薄的俸禄被牵引到江南宦游。
前几天家里寄来的书信送到我手中,告诉我堂前的丁香正开得盛艳。
浓郁的香气熏人就像兰麝的香气四处喷散,明艳的花色晃眼就如同堆叠起来的锦绣。
狂放的蜜蜂、闲游的蝴蝶在花下自来往,从前被人踩出小径的地方如今已经长出青苔。
作为主人我坐拥名花却不能赏玩,当初又何必费心费力把它栽种下来。
放下家书的时候我忍不住双泪滚落,人世间的事往往总难遂人愿竟到了这般地步。
可叹我年岁将近六十,鬓角已经生出不少白发,心绪早已倦怠如寒灰。
就算从现在开始我能够辞官归乡自在度日,这辈子还能有几回观赏花开的机会。
更何况我如今还在为俗务奔走不能停歇,就像断根的蓬草在风里的尘沙中翻滚飘转。
想要回去看一眼丁香尚且做不到,哪里还敢奢望走到花前端起酒杯赏花。
要知道功名利禄原本就是偶然得来的身外之物,不如回到山野的幽深处安度余生。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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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靳惜怜惜、珍视。
  • 局促被俗事牵绊,不得舒展的状态。
  • 准拟原定打算、预想。
  • 斗粟一斗小米,代指微薄的官俸。
  • 兰麝兰花与麝香,泛指极其名贵的香料。
  • 成蹊踩出小路,语出“桃李不言下自成蹊”,指花下过往的人多到踩出路径。
  • 好乖往往违背人意,事与愿违。
  • 星星形容鬓发白了大半,星星点点的样子。
  • 断蓬断根的蓬草,用来比喻漂泊无定的人。
  • 轩冕古代卿大夫的车服,代指功名利禄、官位。
  • 傥来偶然得来,非本心所求的东西。
  • 山之隈山峦的幽曲僻静角落,代指隐居的山野之地。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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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家中的紫丁香为核心抒情载体,层层铺叙,情感推进自然沉挚,毫无造作之感。开篇先点出家中丁香的不凡资质,继而回溯去年错过花期的遗憾,又写今年原本做好了赏花的万全准备,却不料被微官牵绊远走江南,两层铺垫把事与愿违的怅惘情绪逐步推高。

诗人没有直接空泛地抒发思乡之情,而是借家书里对丁香花状态的细节描写:香如兰麝、花如锦绣、蜂蝶乱舞、旧径生苔,把故居鲜活的春日图景铺展在读者面前,更反衬出自己作为花的主人却远在千里之外的荒诞感。

全诗最终落脚在对宦游生涯的倦怠和对功名的疏离态度上,由惜花转向惜人,感叹人生有限、花期难再,不愿再做风中飘转的断蓬,宁愿归卧山野,把普通的怀乡惜花主题升华为对个体生命价值的反思,语言平实如话,情感却厚重动人,是宋代闲适诗风的典型代表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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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诗人吴芾中晚年宦游江南任上所作。吴芾为绍兴二年进士,一生历任地方官职,勤政爱民,却长期为微官俗务牵绊,久不得归乡。

当时他年近六十,旅居任所之时收到家中寄来的书信,得知故居堂前亲手栽种的紫丁香正值盛花期,忆起往年赏花之乐,对照当下羁旅不得归的处境,怅然失意之下写下这首长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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