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来同诸公泛舟湖中乐甚因更潭名作北湖乃作拙句呈诸友亲聊以纪一时之胜云

北山万仞罗翠屏,下有湖水镜面平。
山影静倒千丈碧,波光冷浸一天星。
自有此湖知几岁,居人日日常经行。
但知湖水鸭头绿,谁人向此含幽情。
我来正值秋容媚,野旷天空风物清。
烟横木末斜阳晚,云散溪头明月升。
放舟直入波深处,水鸟窥人元不惊。
天晴水暖鱼亦乐,时见泼剌波间鸣。
持竿举网忽有得,满座欢呼山岳倾。
水面黄花更堪爱,盈盈伫立如娉婷。
栗玉簪头红一点,随风翠带还相萦。
兴来不觉千钟尽,众宾皆醉无一醒。
渔榔敲罢棹歌起,十里犹闻笑语声。
谪仙死后无此乐,我今此乐真难并。
人生适意未易得,此湖从此宜知名。
要配北山长不朽,酹酒更告山之灵。
我欲结茅湖上住,尽使湖光入户庭。
枕流漱石过一世,不妨清处时濯缨。
更酿此湖作春酒,招我四海良友朋。
夜夜扁舟同载月,樽前吹笛到天明。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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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山高达万仞,排列如翠色屏风,山下的湖水平静得像镜面一般。
山影静静倒映在千丈深的碧水里,清冷的湖波浸满了漫天的星斗。
这片湖泊存在在这里不知已经过了多少年,当地居民平日里天天都从它旁边经过。
他们只知道湖水泛着鸭头般的嫩绿色,却没人能领会藏在这片湖水中的幽深意趣。
我来游赏的时候正值秋光明媚,原野开阔天空辽远,所有景物都格外清朗。
暮烟横在林木梢头,夕阳渐渐西沉,云层散去之后,溪畔的明月缓缓升起。
我们放开船桨径直划到波浪深处,水鸟探头窥看游人,原本就一点也不惊慌。
天色晴和湖水温暖,游鱼也十分快活,时不时能看见它们泼剌一声在水波间跃动鸣叫。
有人举着钓竿、拉起渔网忽然有了收获,满座的人欢呼起来,仿佛连山岳都要被撼动倾倒。
水面上的黄色野花格外惹人喜爱,盈盈立在那里就像身姿柔美的少女。
像栗玉雕琢的簪头缀着一点嫣红,翠绿的叶带随风飘拂,彼此缠绕在一起。
兴致上来不知不觉喝尽了千杯酒,所有宾客都醉倒了,没有一个人还清醒。
渔榔敲过之后,渔歌棹声纷纷响起,船划出十里远,还能听到满船的笑语声。
诗仙李白去世之后,世间就再也没有这样的快意,我今日得到的这份快乐实在是世间少有。
人生在世能顺心适意的时刻本来就很难得到,这片湖从今天起也应当声名远扬。
要让它和北山相配,一同流传千古永不朽坏,我洒下一杯酒,郑重禀告山中的神灵。
我想要在湖上搭建几间茅屋住下,让满湖的水光全都照进我的屋舍庭院。
头枕流水、身卧山石过完这一生,遇到清冽的湖水时,随时可以洗涤帽缨摆脱尘俗。
我还要把整湖的水都酿成春酒,邀请我天下所有的良朋好友前来相聚。
每一夜都乘着小船一同载着明月出游,在酒樽前吹起笛子,一直坐到天色大亮。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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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万仞仞是古代长度单位,一仞约合七八尺,万仞用来形容山势极高。
  • 鸭头绿古人用来形容初春或澄澈湖水的嫩绿色,颜色和绿头鸭头部的羽毛相近。
  • 泼剌拟声词,用来形容鱼儿在水中跳跃时发出的声响。
  • 娉婷原本用来形容女子身姿柔美姣好,这里用来比喻水边野花的娇美姿态。
  • 渔榔渔人用来敲击船舷驱鱼入网的长木棒,敲击声响可以惊动游鱼。
  • 谪仙原本指被贬谪到人间的仙人,这里特指唐代大诗人李白,李白曾被时人称为谪仙人。
  • 结茅搭建茅草屋,指隐居乡野的行为。
  • 濯缨典故出自《孟子》“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意思是清洗帽缨,代指超脱世俗、坚守高洁品格的志趣。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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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七言古诗以游踪和时间流转为线索,从湖山盛景写起,层层铺陈宴游的快意,最后落到归隐湖山的人生志趣,脉络清晰流畅,笔调轻快明丽,全无板滞之感。

全诗写景极具层次感,从白日的秋光野旷,写到傍晚的烟横斜阳,再到月夜的星影明月,动静相衬,把北湖澄澈灵动的山水之美描摹得鲜活可感,没有丝毫雕琢堆砌的痕迹。

后半段由景入情,把友人同欢、酣饮忘归的游赏之乐写得酣畅淋漓,最后顺势引出想要终老湖上、与四海良友相伴的人生理想,旷达洒脱,完全跳脱了世俗功名的拘牵,是南宋中期山水纪游诗中极具生活意趣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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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七言古诗创作于南宋孝宗乾道年间,当时吴芾已经辞官退居故乡台州临海,平日里遍历当地的山水胜景,寄情湖山之间。

某次他邀约一众亲友同游北山脚下的无名水潭,众人泛舟宴饮酣畅淋漓,尽兴之余吴芾将这处水潭定名为“北湖”,随后写下这首长诗,完整记录下当日游赏的极致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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