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郑舜举题簿厅交翠轩

人生一沤浮,何适非暂寄。
会须脱尘劳,谈文不谈利。
开轩得此君,意惬投宿嗜。
未堪食凤凰,已足巢翡翠。
惜哉小窗栊,此地久何閟。
想当未辟初,宁免簿书累。
高人一披拂,便有无穷意。
纷纷市廛子,冠盖乱如沸。
倘令见清标,魄褫复丧气。
客如王子猷,不速端可致。
嗟予饱忧患,久矣无佳思。
旧学已榛芜,闻一岂知二。
市肆罗无目,聊为将军地。
斗酒诗百篇,是乃公能事。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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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就像水面上的一枚浮沤,所到之处无不是暂时的寄居。
理应挣脱世俗俗务的烦劳,只谈文章道义不汲汲于名利。
推开轩窗见到这翠竹,心意舒展恰好契合我素来的爱好。
这里虽不足以供养凤凰,却足够让翡翠鸟在此筑巢栖息。
可惜这小小的窗轩之地,此前已经闭锁幽蔽了许久。
想来在开辟整治之前,这里免不了被公文案牍所累。
经高人稍加打理点染,便生出了无穷的清雅意趣。
那些市井中的凡俗之人,往来车马冠盖纷乱如沸。
倘若让他们见到这轩中清雅的风致,定会魂飞气丧自惭形秽。
像王子猷那样爱竹的雅士,不用邀请自然也会慕名前来。
可叹我饱经世间忧患,很久以来都没有好的诗思。
旧日的学问已经荒废丛生,连闻一知二都做不到。
就像集市上摆满不识货的人,姑且把这里留给将军你施展才思。
饮一斗酒便能写出百篇好诗,这正是你所擅长的事。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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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次韵古人和诗的一种方式,依照所和原作的韵脚次序来创作酬答作品。
  • 沤水面上的浮泡,常用来比喻人生的短暂虚幻。
  • 宿嗜素来就有的爱好。
  • 閟闭锁、幽深遮蔽的意思。
  • 簿书官府中的公文案牍,代指官吏的俗务。
  • 市廛市井、集市,代指世俗凡庸之人。
  • 清标清雅脱俗的风致,这里代指交翠轩的竹色与整体氛围。
  • 魄褫魂飞魄散,这里指凡俗人见到清雅风致后自惭形秽的失态模样。
  • 王子猷东晋名士王徽之,字子猷,生性爱竹,曾不请自往别人家赏竹,是著名的爱竹典故主人公。
  • 榛芜草木丛生荒废,这里用来比喻旧学荒废已久。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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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跳出了一般题轩诗先描摹景物的俗套,开篇直接以旷达的人生观立论,点出人生如寄、应当挣脱名利束缚追求文事清雅的核心主旨,立意高远不落窠臼。

全诗用典妥帖自然,暗合交翠轩以竹为核心的“交翠”特质,王子猷访竹的典故既点出竹的清雅属性,也暗合雅士不请自来的高逸风范,收尾处用李白斗酒诗百篇的典故,既回应了友人题诗的雅事,也暗含对郑舜举诗才的推崇。

全诗语言质朴沉实,没有堆砌华丽的辞藻,将下层官吏被俗务缠身的疲惫、偶遇清雅小筑的欣喜、对文道义理的坚守融于一体,真实展现了宋代普通士大夫在公余寄意文心的精神世界,情感真挚厚重。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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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文人陈棣的唱和作品,收录于其个人文集《蒙隐集》之中。

当时陈棣正担任地方下层官吏,日常被细碎的公文案牍缠身,友人郑舜举在县衙簿厅新辟出交翠轩作为公余休憩的清雅场所,以诗题咏,陈棣便依照原诗的韵脚次韵酬和,写下这篇作品,借以抒发二人共通的厌弃俗务、向往文心雅趣的志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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