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枸杞菊

你难道没听说陆龟蒙在松江之畔有居所，屋边墙下到处长满枸杞与野菊。
他督促儿子采摘下来做成菜肴，餐匙筷子间的芳香滋味远胜精米肥肉。
你又难道没见过苏轼当年出任密州知州，宾客稀少没有可以同乐的对象。
偶然吃了枸杞野菊便写下《后杞菊赋》，摸着肚子哪怕噎得难受还忍不住笑。
陆龟蒙这样的散人清苦是真的靠枸杞充饥，苏轼那样的居士不过是戏笔写文随便说说罢了。
胶西密州自古号称富庶的侯国之地，官署厨房就算匮乏何至于要靠野菜果腹。
我如今做着下层属吏常常苦于饥寒，处境和从前在家耕田的时候没有两样。
从官仓领到的陈米才只有五斗，全家喝粥都舍不得多下米煮饭。
残破的城边草木遮蔽了荒台，嫩绿的枸杞菊芽遍布屋舍之下。
公务清闲时采摘来做成春羹，不管是枸杞苗还是菊苗都一并取用。
三年来享用这些好像从来没有满足，谁说枸杞和野菊不能同时兼得。
我很快就要收拾行装归隐耕田，这些野菜还正好可以送到田间地头当餐饭。

• 天随指唐代诗人陆龟蒙，自号天随子，隐居松江甫里，日常以杞菊为食。
• 采掇采摘、拾取。
• 匕箸餐匙和筷子，代指餐具、饮食。
• 粱肉精米肥肉，泛指丰盛的珍馐美食。
• 刺史符刺史的印信，这里指苏轼出任密州知州的任职经历。
• 轩渠愉悦欢笑的样子。
• 散人闲散隐逸之人，这里指陆龟蒙。
• 居士古代文人雅士的自号，这里指苏轼，号东坡居士。
• 作掾担任官府的下层属吏。
• 太仓红腐官仓里储存年久、颜色发红的陈米。
• 芼春羹把野菜掺和到羹汤里烹煮。
• 馌南亩给田间耕作的人送饭，这里指归隐田园之后的日常耕食生活。

这首诗最突出的艺术特色是用典妥帖自然，开篇以“君不见”“又不见”的呼告句式，接连引出陆龟蒙、苏轼两位前贤的杞菊轶事，既点出了杞菊在文人精神谱系里的特殊符号意义，又没有丝毫掉书袋的生硬感，读来流畅亲切。

诗人没有刻意渲染自身贫苦的窘迫，反而以平和悠然的笔触描写自己采食杞菊的日常意趣，把清贫的小吏生涯写得充满烟火气的恬淡，最后落点到归隐耕食的人生理想，将一桩普通的采食野菜的小事，升华为古代士人安贫守道、不逐名利的精神写照。全诗语言质朴平易，完全以文白如话的直抒胸臆见长，情感真挚动人。

这首诗是南宋诗人陈棣担任下层地方吏职期间所作，当时他位卑禄薄，日常生计颇为清苦，常采摘野生的枸杞与菊苗作为日常蔬食。

诗人由自己采食杞菊的日常小事生发联想，联想到唐代隐士陆龟蒙、北宋文豪苏轼都曾有过与杞菊相关的轶事典故，于是援笔写下这首作品，寄寓自己安贫守道的人生志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