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雨呈质夫兄

屏翳驱驰云阵疾,西山犹衔半轮日。
迅雷震地窗户摇,急雨翻盆沟浍溢。
紫电烧空天为低,黑风逆浪海欲立。
纵多虐魃未为殃,直使长鲸那暇吸。
草木号呼山鬼惊,珠玑乱迸鲛人泣。
曲畦走水白纷纷,稚穗抽芒青戢戢。
童稚休传蜥蜴歌,仓箱行贮生民粒。
枝端发翠喜濯枝,池面凝沤占戴笠。
猛省呼晴鸠妇鸣,旋看突涨鱼儿出。
窗扉共赏一襟凉,屋漏俄惊半床湿。
鸥鹭盟边引望遥,芭蕉声里催诗急。
请君速着瑞雨颂,要上新编华萼集。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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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神催动着疾驰的云阵,西山还衔着半轮落日。
迅猛的惊雷震动大地,窗户都随之摇晃,倾盆暴雨落下,田间沟渠全都满溢。
紫色闪电划破长空,天色愈发低沉,狂风卷着浪涛仿佛要将海面掀得直立起来。
就算是肆虐的旱魃也没法造成灾祸,就算是吞海的长鲸此刻也没空去吸纳水流。
风雨里草木如同在号呼,山中精怪都被惊动,雨滴像珍珠乱溅,仿佛海底鲛人在哭泣。
弯曲的田埂上水流奔涌,白茫茫一片,初生的稻穗抽出青芒,整整齐齐长势正好。
孩童们不要再唱求晴的蜥蜴歌谣,丰收的粮食很快就会装满百姓的粮仓。
树枝上的新叶被雨水冲刷得格外翠绿,池面浮起密集的水泡,正是久雨的征兆。
忽然听到鸠鸟鸣叫仿佛在呼唤放晴,转眼就看见水位猛涨,鱼儿纷纷跃出水面。
我们靠着窗扉共同赏雨,满襟都是清凉之意,忽然惊觉房屋漏雨,半张床都被打湿。
望向鸥鹭栖息的水畔,心神悠远,雨打芭蕉的声响仿佛在催促我尽快吟出诗句。
请你赶快写下歌颂这场好雨的诗篇,收录进我们新编的友人唱和诗集当中。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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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屏翳中国古代神话传说中的风神,此处代指疾风。
  • 沟浍田间排水的沟渠。
  • 虐魃即旱魃,传说中制造旱灾的鬼怪。
  • 鲛人中国古代神话中居住在海底的人鱼,传说其落泪能化为珍珠。
  • 戢戢整齐密集的样子,此处形容稻穗长势齐整。
  • 仓箱语出《诗经》,指丰收之后粮食装满粮仓。
  • 华萼集取自《诗经》棠棣华萼的典故,指代亲友友人之间的唱和诗集。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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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章法严整的七言古体诗,全程铺陈骤雨从发生到消歇的完整过程,层次井然,笔力雄健。

诗人调动了神话典故、感官描摹、农事关切多个维度,既写出了惊雷急雨、电闪风狂的雄奇声势,又细致捕捉到田水奔流、稻穗抽芒、雨打芭蕉的鲜活细节,没有沦为单纯摹写景物的游戏文字,反而自然融入了对民生农事的真切关怀,跳出了一般咏雨诗的格局。

全诗节奏随雨势起伏,开篇急促凌厉,中段舒缓平和,收尾以邀友唱和的雅趣作结,刚柔相济,情韵兼得,是宋代咏雨诗作中颇具特色的优秀篇章。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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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陈棣的《蒙隐集》,是他南宋绍兴年间闲居乡里时的作品。

质夫是作者的友人沈质夫,二人平素多有诗文往来唱和。时值盛夏久旱,一场突如其来的倾盆大雨消解了旱情,作者目睹雨景奇趣,又感念雨水对农事的裨益,于是写下这首长诗寄给友人,邀其同赋共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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