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兴

月中有桂树,无翼难上天。
海底有龙珠,下隔万丈渊。
人生大限虽百岁,就中三十称一世。
晦明乌兔相推迁,雪霜渐到双鬓边。
沈忧戚戚多浩叹,不得如意居太半。
一气暂聚常恐散,黄河清兮白石烂。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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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宫之中生有桂树,没有翅膀便难以飞升上天。
深海底下藏着龙珠,想要探取却隔着万丈深渊。
人生的最大寿数即便能到百岁,其中三十年就可称作一世。
日月交替往复不断推移变迁,霜雪般的白发渐渐生满双鬓边。
沉郁的忧思萦绕总让人连声长叹,世间事不如意的情形往往占了大半。
人的元气只是暂时聚合总怕消散,要等黄河水清、石头烂尽才可能如愿。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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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桂树神话传说中月宫里生长的桂树,高五百丈,是传说中仙境的特有物象。
  • 大限生命的极限,指人寿命的天然上限。
  • 乌兔古代神话传说日中有三足乌,月中有玉兔,后世以乌兔代指日月,也代指时光。
  • 沈忧即沉忧,深沉浓郁、难以排遣的忧思。
  • 一气暂聚古人朴素的哲学观念,认为天地万物由元气聚合而生,人的生命也是元气暂时聚合的形态。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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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开篇以两个不可能实现的神话意象起笔,先否定了飞升月宫、探取龙珠的虚妄妄想,直接把笔触拉回世俗人生的真实处境,跳出了六朝以来游仙诗幻设仙境的传统套路。

全诗以极为清醒的态度点出人生百岁已是极限,时光飞速流逝,不如意事十居八九的普遍感慨,没有刻意渲染悲苦情绪,却把对生命本质的思考写得沉实厚重。最后以“黄河清”“白石烂”这类极难出现的自然现象作结,把人生理想难以实现的深沉怅惘表现得含蓄悠长,语言质朴自然,极具中唐咏怀诗的写实风格。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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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古兴》是中唐文人权德舆的咏怀代表作,属于他借古题写人生感怀的系列诗作。

权德舆身处中唐由盛转衰的阶段,仕途沉浮间遍览世情百态,不再执着于前代求仙长生的虚妄幻想,转而直面普通人生命有限、世事多舛的真实境遇,写下这篇充满哲思的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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