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和许阁老酬淮南崔十七端公见寄

文行蕴良图,声华挹大巫。
抡才超粉署,駮议在黄枢。
自得环中辨,偏推席上儒。
八音谐雅乐,六辔骋康衢。
密侍仝锵珮,雄才本弃繻。
炉烟霏琐闼,宫漏滴铜壶。
旧友双鱼至,新文六义敷。
断金挥丽藻,比玉咏生刍。
交辟尝推重,单辞忽受诬。
风波疲贾谊,岐路泣杨朱。
溟涨前程险,炎荒旅梦孤。
空悲鸢跕水,翻羡鴈衔芦。
故国方迢遰,羁愁自郁纡。
远猷来象魏,霈泽过番禺。
尽室扁舟客,还家万里途。
索居因仕宦,着论拟潜夫。
帆席来应驶,郊园半已芜。
夕阳寻古迳,凉吹动纤枯。
忆昔同驱传,忘怀或据梧。
幕庭依古刹,缗税给中都。
瓜步经过惯,龙沙眺听殊。
春山岚漠漠,秋渚露涂涂。
孰谓原思病,非关甯武愚。
方看簪獬豸,俄叹絷騊駼。
芳讯风情在,佳期岁序徂。
二贤欢最久,三益义非无。
柏悦心应尔,松寒志不渝。
子将陪禁掖,亭伯限江湖。
交分终推毂,离忧莫向隅。
分曹日相见,延首忆田苏。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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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文才品行中蕴藏着远大谋略,声名光华足以让前辈高人都倾服。
选拔人才的能力远超尚书省同僚,参议朝政的风采在中枢机构格外突出。
深谙世事圆通的处世智慧,被公认为坐而论道的一流儒者。
通晓八音能调和雅正的音乐,驾驭六马在宽阔大道上从容驰骋。
在宫禁近侍行列中玉佩锵鸣,雄才大略本就有过关斩将的壮志。
殿上炉烟飘拂过宫中小门,更漏之声在铜壶间缓缓滴落。
旧日友人的书信从远方寄来,新作将风雅六义的旨趣尽情铺陈。
知己二人以精妙文辞切磋交情,以美玉比德、以生刍咏赞高洁品格。
当年您被各方争相征聘广受推重,却因无端流言横遭诬陷。
宦海风波把您像贾谊一样折磨得疲惫,歧路彷徨如同杨朱当年泣下迷途。
前路如大海涨潮般充满艰险,远谪炎荒的旅梦格外孤凄。
空自悲叹南方湿热鸢鸟坠落水面,反而羡慕秋雁口衔芦草避过罗网。
故乡此刻正远隔千里,羁旅愁思自然盘结郁积。
朝廷的远大谋划传自宫阙,浩荡恩泽终于覆盖到岭南边地。
全家乘一叶扁舟漂泊异乡,踏上返回故乡的万里归途。
离群索居全是因为仕途波折,著书立说效仿隐居的王符。
归舟的帆席应该走得飞快,郊外的旧园大半已经荒芜。
夕阳下寻访旧日小径,凉风吹动纤弱的枯条。
回忆往昔一同驱车驰行,不拘形迹有时疲倦得倚靠几杖。
幕府的馆舍依傍古老寺院,俸禄取自京城的税赋供给。
瓜步渡口往来早已熟稔,龙沙之地眺望所见风物全然不同。
春日山间岚雾迷蒙无际,秋日洲渚上露水浓重沾衣。
谁说您困顿是因为天性孱弱,绝不是宁武子那样佯作愚钝。
正盼着您身插獬豸冠重回御史台,忽然叹惋骏马被羁绊不得驰骋。
远方传来的音信里旧日情怀犹在,美好年华却随着时序推移渐渐逝去。
二位贤士相交欢洽最为长久,交友得三益的道义从未有亏。
柏木经冬依然青翠心性如此,寒松挺立霜雪志向永不改变。
您即将入值宫禁随侍君王,像当年的崔骃却一度被阻隔在江湖。
相知的情谊终将助您施展抱负,别离的忧思不要独自向隅悲泣。
如今我们同署办公日日相见,仍翘首思念远在淮南的崔公。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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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挹大巫让学识渊博的前辈高人倾倒佩服。挹,通揖,倾服。大巫,喻指技艺学识远超常人的前辈。
  • 粉署即尚书省,古代尚书省官署墙壁用胡粉涂饰,故称粉署。
  • 黄枢指朝廷中枢机要机构,唐代门下省、中书省都被称为黄枢。
  • 六辔古代一车四马,共有六条缰绳,六辔代指驾驭车马,此处喻指治国理政的才能。
  • 双鱼代指书信,古代寄信常把信函放在刻成鱼形的两块木板之间,故称双鱼传书。
  • 断金出自《周易》“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喻指交情深厚、牢不可破的知己关系。
  • 鸢跕水出自《后汉书》,指南方湿热瘴气重,老鹰飞着飞着就会坠落到水里,形容边地环境险恶。
  • 絷騊駼指骏马被绳索绊住不得驰骋,喻指贤才被埋没、仕途受阻。騊駼,古代传说中的千里马。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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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典型的中唐台阁长篇酬赠诗,全诗四十句二百余字,用典繁密却妥帖自然,几乎每一处典故都暗合友人的身世遭际,没有堆砌生硬之感。

诗作从赞誉友人的才德开篇,顺次铺叙三人同朝为官的旧游、遭谗被贬的坎坷、谪居边地的苦辛、遇赦归来的欣慰,最后落到当下的相思相慰,脉络清晰层次分明。

全诗情感真挚沉厚,既没有台阁诗常见的浮泛谀颂,也没有贬谪诗惯常的凄苦自怜,在温雅整饬的韵律中,尽显三位饱经宦海风波的士大夫之间相知相惜的深厚情谊,是中唐文人酬唱诗中的代表性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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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唐德宗贞元年间,是权德舆在朝中任起居舍人、知制诰时所作的酬唱作品。

诗题中的许阁老即唐代名臣许孟容,时任给事中,崔十七端公即崔从,当时崔从遭人诬陷被贬岭南,遇赦后暂居淮南,寄诗给许孟容明志,权德舆便作此诗奉和,慰藉友人的同时也抒发了三人同历宦海风波的知己之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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