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曾子长分饷临江军黄雀

远游旅食荒山里,竹鼠山鸡污刀几。
鸣鞭走送来扣门,眼明忽见衔环子。
江南今秋禾黍熟,场间啄穗惊不起。
正缘一饱堕网罗,包裹头颅行万里。
登盘始欣不负腹,下箸未及先染指。
略须沃酒助甘腴,更觉披绵愈丰美。
使我转忆江湖乡,水珍海错那可忘。
十年不见尚能说,楚人未数鲤与鲂。
蛤蜊含浆自有味,蟹螯斫雪仍无肠。
红螺为酱胜食肉,白蚬作炙如截肪。
江瑶石首最贵者,千金一枚谁得尝。
但愿浮家老吴越,此生不愿尚书郎。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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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远行旅居在荒山野岭之中,日常只能拿竹鼠山鸡这类粗糙食材果腹,案板都被腥气弄脏。
友人派人快马加鞭送来馈赠之物,到我家敲门,我眼睛一亮忽然见到了传说里衔环的黄雀。
江南今年秋天五谷丰登,黄雀在晒谷场上啄食稻穗,人走近了都懒得惊飞。
只因为贪图一口饱饭就落进了猎人的罗网,被封裹好头颅不远万里送到我手中。
菜肴端上餐盘才开心总算不会辜负自己的肠胃,还没动筷子就忍不住先伸手尝了鲜。
稍稍就着美酒佐餐,更衬得肉质甘腴,那层丰软的油脂吃起来格外肥美。
这滋味让我忽然想起了水乡故乡,那些水鲜海味的美味怎么可能忘记。
就算阔别十年我也能如数家珍说出来,楚地的美味里根本数不到普通的鲤鱼和鳊鱼。
蛤蜊含着汁水自有清鲜的风味,蟹螯的肉白得像削出来的雪,而且没有多余的腥肠。
用红螺做的酱味道比吃肉还香,烤白蚬的口感就像切出来的凝脂一样嫩。
江瑶柱、石首鱼这些最名贵的食材,就算花上千两银子也未必能吃到一份。
我只愿驾着小舟在吴越水乡终老,这辈子根本不想去做什么尚书郎的高官。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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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分饷分送美食给他人,是古代友人交游常见的馈赠行为。
  • 临江军宋代行政区划名,治所在今江西樟树市一带。
  • 衔环子代指黄雀,出自古代黄雀衔环报恩的典故。
  • 禾黍稻子和黄米,这里泛指田间的各类谷物。
  • 染指原指用手指蘸取食物,这里代指提前品尝美味。
  • 披绵形容黄雀肉质肥美,表层覆有一层软如棉絮的油脂。
  • 海错原指各类海产错杂繁多,这里泛指所有水产珍味。
  • 截肪切开的凝固脂肪,用来形容肉质洁白细嫩、肥润可口。
  • 浮家指以船为家,浪迹江湖,过自在闲散的生活。
  • 尚书郎古代尚书省的中层官员,这里代指朝廷的高官厚禄。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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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的写法极有生活趣味,开篇先抑后扬,先写自己旅居荒山饮食粗劣的窘境,再写收到友人馈赠黄雀的惊喜,把黄雀从田间啄谷到万里送达的来历交代得生动鲜活,毫无板滞之感。

中间细致描摹食用黄雀的口感,从初尝的欣喜到佐酒的丰美,自然触发了诗人对江南水乡美食的悠长回忆,后面铺陈罗列十余种江南水产美味,如数家珍,足见诗人多年来对江湖风物的眷恋早已刻入骨髓。

末尾两句陡然翻转,将对美食的热爱升华为对人生选择的表态:宁愿终老水乡尽享自在生活,也不愿为了功名利禄困守官场,把传统士大夫“食色性也”的世俗趣味,和轻功名重自由的高洁志趣完美融合,全诗语言质朴生动,毫无文人的酸腐习气,读来亲切鲜活,满溢着热气腾腾的生活气息。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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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诗人晁公遡收到友人曾子长馈赠的临江军特产黄雀之后,所作的答谢寄兴之作。

晁公遡是南宋初年著名诗人,出身书香世家,一生辗转蜀地、东南各地宦游,生性热爱江湖风物,不慕高官,这首诗正是他生活化性情的真实流露。临江军是宋代行政区划,治所在今江西樟树一带,当地所产的黄雀是宋代知名的地方美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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