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鲜于运使西归

飞鸟避汉节,朔风扬旆旌。
光芒候躔次,始见入蜀星。
父老喜公至,来临此江滨。
阳侯为先驱,归指唐安城。
君恩解烦剧,劒履休殊庭。
众闻驷马还,当为故乡荣。
眷兹峡中郡,念昔德化深。
民无暴敛困,士感铨衡平。
自闻有行色,愁云黯秋阴。
已应江妃瑟,泠然作离声。
大江亦安流,不复洪涛惊。
天水相与碧,云山无限青。
乃知盛德士,扶持有神明。
但恨济世具,遽起怀归心。
宁无北阙念,未忘东山情。
君王正仄席,漏下开延英。
如公借甚久,名闻汉公卿。
当赐宣室召,不但问鬼神。
金印有斗大,锦衣无夜行。
愿言不俟驾,起焉慰苍生。
自嗟代舍客,蒯缑鬰悲音。
久落糠粃后,日随车马尘。
不意侍广座,见谓非凡鳞。
假之风雷势,欲令化南溟。
误当一鹗荐,敢冀万里程。
独念知己难,感激爰至今。
时来或可勉,庶隔云母屏。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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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鸟都避让着朝廷的符节,北风高高扬起了出行的旌旗。
观测星象运行的度次,恰好见到对应蜀地的星象显现。
当地的父老百姓都欣喜于您的到来,此前您曾莅临这江水之滨。
水神阳侯主动充当先导,一路归程直指蜀地的唐安古城。
承蒙君恩准许您卸下繁重的公务,佩剑穿履在官署中暂得休憩。
众人听闻您乘着驷马高车返乡,都认为这是故乡莫大的荣耀。
您眷顾这峡中的州郡,感念往日在这里推行的德化深厚绵长。
百姓没有横征暴敛的困苦,士人感念您掌管铨选时处事公平。
自从听闻您即将启程的消息,愁云笼罩了秋日的阴空。
江妃的瑟弦似也应和此情,清泠泠地奏出离别的声响。
浩荡的大江也平缓安流,不再有汹涌的惊涛骇浪。
长天与江水同成一片碧色,连绵的青山掩映在云间望不到边际。
由此可知德行高尚的君子,自有天地神明暗中护持。
只惋惜您一身济世的才具,却骤然萌生了思归的心意。
您并非没有心念朝廷的抱负,只是始终难忘归隐东山的旧情。
当今君王正求贤若渴,深夜还在延英殿开启议政的宫门。
像您这样声名久著的贤才,名望早已传遍了朝中的公卿。
很快就会收到宣室的召见,绝非仅仅像汉文帝那样询问鬼神之事。
朝廷将赐给您斗大的金印,让您衣锦还乡再也不用夜行避人。
盼望您不等车驾备好就动身出仕,起身安抚天下的苍生。
我自叹是寄居馆舍的寒士,剑鞘上蒯草绳郁结着不平的悲音。
长久沉沦在庸常之辈的行列里,每日只能随着车马扬起的尘土奔走。
没料到能在您的座前侍奉,被您称赞为非同寻常的池中潜龙。
您借我风雷般的助力,想要让我腾飞去往南海化而为鹏。
我承蒙您错爱举荐,怎敢奢望真的能踏上万里前程。
唯独感念知己的际遇难得,这份感激之情从过去延续至今。
若是时运到来或许还能努力进取,期望将来能隔着云母屏与您再度相逢。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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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汉节汉代朝廷授予使者的符节,此处代指宋代官员出行所持的官方符信。
  • 旆旌古代官员出行队伍中所建的各色旌旗。
  • 躔次古代天文学术语,指日月星辰在黄道上运行的轨迹和所处的位置。
  • 阳侯古代传说中的水神,相传为古代陵阳国侯,溺水死后化为水神,能掀起大波。
  • 唐安城古地名,在今四川崇州一带,是鲜于氏家族的故里。
  • 铨衡原指衡量人才的高低,此处代指主管官员选拔考核的职务。
  • 江妃瑟古代传说中长江神女所弹奏的瑟,音色清泠哀怨。
  • 仄席斜着坐,形容君王求贤若渴,不敢安坐的状态。
  • 延英唐代宫殿名,唐代君王常在延英殿深夜召见宰相议政,此处代指宋代君臣议事的便殿。
  • 蒯缑用蒯草搓成的绳子缠在剑的剑柄上,出自《史记·孟尝君列传》,代指寒士所佩戴的简陋宝剑。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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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送别诗完全跳出了一般送别诗伤春悲秋、拘于儿女情长的俗套,结构铺排层层递进,叙事、写景、抒情、寄志融为一体,是宋代古体诗中不可多得的长篇佳作。

诗歌前半部分先从出行的仪仗写起,继而追忆鲜于运使在蜀地施行的仁政,用百姓无暴敛、士人感公平的具体细节,侧面烘托出主人公的盛德名望,没有一句空泛的溢美之词,却让贤吏的形象跃然纸上。中间六句转而写送别时的江景,大江安流、天水一色的清旷画面,既是实景描写,也暗喻主人公德行足以感化万物的人格力量,情景交融毫无生硬之感。

诗歌后半部分由送别转向对主人公前程的美好期许,连用宣室召见、金印斗大、衣锦还乡等多个典故,既符合主人公的身份地位,也寄托了诗人对贤才得遇明君的政治理想。最后八句转而自叙身世,抒发自己受知于对方的感激之情,把普通的同僚送别升华为知己之间的惺惺相惜,情感真挚沉厚,余味悠长。全诗语言质朴典重,章法井然,尽显宋代蜀地文人诗歌的醇厚特色。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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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诗是南宋初期诗人晁公遡的送别名作,收录于其个人文集《嵩山集》卷四中。

晁公遡一生大部分时间在蜀地任职,与当时主政四川的一众官员交游密切。诗中送别对象鲜于运使即鲜于侁的后人鲜于价,时任四川转运使,在蜀地任内施行仁政,深得官民爱戴,卸任时将西归蜀地故里,晁公遡感念其德政与知遇之恩,写下这首长诗为其送行。

原作与现代解读分别整理。内容整理说明 · 内容纠错 · 内容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