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中喜李仲霍王子载见过

春风饯余寒,山雨留暝色。
杜门正卧病,俯仰空四壁。
庭空鸟雀至,窗破风雨入。
拥炉意无聊,胸次百忧集。
肉消时抚髀,啸罢空抱膝。
户外云气昏,春泥汚阡陌。
清晨履声喧,不见车马迹。
忽传高轩过,未知当何适。
仆夫走告予,有客来问疾。
起迎屐齿折,颇觉心悦怿。
沈疴脱去体,阳气满大宅。
坐闻枚叟言,汗复淟然出。
平身拙自卫,外邪屡见袭。
昔尝倦宾至,束带难自力。
今者乃不然,惟恐归骑急。
向来谢交游,正乏君辈客。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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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送走残留的冬日余寒,山间暮雨晕染出沉沉的夜色。
我关着门正卧病在床,环顾四周家中空空荡荡只剩四堵墙壁。
空寂的庭院里只有鸟雀飞来,破损的窗棂挡不住冷风苦雨侵入。
围着暖炉坐着百无聊赖,胸口之间万千愁绪纷纷攒集。
病得身形消瘦时常抚摸大腿,长啸过后只能空自抱着膝头枯坐。
门外的云气昏蒙浓重,春日的软泥弄脏了郊外的田间小路。
大清早忽然传来脚步声喧闹,却看不见寻常车马碾过的痕迹。
忽然听说有华贵的车驾经过这里,我还猜不到他们要去往哪里。
家中仆役跑过来告诉我说,有两位客人专程来探望我的病情。
我起身迎客忙得木屐齿都差点折断,心底顿时生出满满的喜悦。
积压许久的重病仿佛瞬间离开了身体,融融暖意充满了整座屋宅。
坐着听两位友人温言宽慰,浑身的虚汗也顺着毛孔慢慢渗出。
我平日里向来不擅长调养自身,外界的邪气屡次侵入我的身体。
从前我总是倦怠应付宾客到访,要整饰衣冠起身相迎总觉得力不从心。
今天的情况却完全不一样,我反倒只担心他们的车马要匆匆返程。
前段时间我一直闭门谢绝交游往来,正缺少你们这样知心的贵客。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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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饯余寒饯别残留的寒意,指春风将冬日的余寒渐渐送走。
  • 杜门关门,指闭门不出。
  • 胸次胸中,心间。
  • 抚髀抚摸大腿,这里指身形消瘦之后摸到大腿上的赘肉消尽。
  • 高轩华贵的车驾,是对访客的敬称。
  • 屐齿折形容迎客时脚步匆忙,连木屐的齿都几乎被踩断,极写欣喜急切的心情。
  • 沈疴即沉疴,指长久而深重的疾病。
  • 淟然汗水慢慢渗出的样子。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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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采用先抑后扬的线性叙事结构,前半部分极写病中的孤寂潦倒,从凄清的暮春雨景,到空四壁的贫居环境,再到百忧攒集的低落心境,层层铺垫出病中无侣的寥落氛围。

后半部分笔锋陡然一转,写访客到来的惊喜瞬间,此前所有的沉郁都被知己相逢的暖意冲散,甚至久病的沉疴都仿佛瞬间消解,前后心境形成极强的反差,把普通人情里的暖意刻画得入木三分。

全诗没有刻意用典,也无华丽辞藻雕琢,完全以质朴真切的白描手法叙事抒情,将病中迎客的日常场景写得跌宕有致,足见诗人与两位友人的交谊深厚,是宋代五言古体诗中写友人情谊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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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诗收录于南宋晁公遡所著的《嵩山集》,是宋高宗绍兴年间诗人闲居蜀中村居时的作品。

当时诗人染疾多日,心境寥落,早已闭门谢客,恰逢知交李仲霍、王子载不顾春泥路滑专程登门探病,诗人久病之中忽遇知己,喜出望外,便写下这首纪事抒怀的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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