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蒙十六叔寄示喜庆感怀三十韵因献之

受氏自有殷,树功缅前秦。
圭田接土宇,侯籍相纷纶。
道义集天爵,菁华极人文。
握兰中台并,折桂东堂春。
祖德蹈前哲,家风播清芬。
先公秉明义,大节逢艰屯。
独立挺忠孝,至诚感神人。
命书备追锡,迹远道不伸。
小生谅无似,积庆遭昌辰。
九年西掖忝,五转南宫频。
司理因旷职,曲台仍礼神。
愧非夔龙姿,忽佐尧舜君。
内惟负且乘,徒以弱似仁。
岂足议大政,所忧玷彝伦。
叔父贞素履,含章穷典坟。
百氏若珠贯,九流皆翬分。
黄钟蕴声调,白玉那缁磷。
清论坐虚室,长谣宜幅巾。
开扉接人智,支策无俗宾。
种杏当暑热,烹茶含露新。
井径交碧藓,轩窗栖白云。
飞沈禽鱼乐,芬馥兰桂薰。
经术弘义训,息男茂嘉闻。
筮仕就色养,宴居忘食贫。
四方有翘车,上国有蒲轮。
行当反招隐,岂得常退身。
秦吴路杳杳,朔海望沄沄。
侍坐驰梦寐,结怀积昏昕。
发函捧新诗,慈诲情殷勤。
省躬日三复,拜首书诸绅。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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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氏的姓氏源自殷商时期,先辈树立的功勋可追溯到久远的前秦。
先祖的圭田封地接连广袤疆土,位列侯伯的谱系纷繁绵延不绝。
恪守道义便拥有上天赐予的爵位,荟萃精华穷尽人间所有文思。
执掌兰台与中台同僚并列,科举折桂在东堂占得春日风光。
先祖德行追随前代贤哲,美好家风散播着清雅的芬芳。
先父秉持光明道义,在时局艰难之际坚守大节。
立身刚正秉持忠孝之心,至诚的品性足以感动天地神人。
追赠的诰命文书完备齐备,只是事迹湮没大道难以伸张。
我这晚辈实在比不上先辈,累世积福恰逢太平昌盛的时辰。
在西掖供职九年常觉才德不配,五次迁转在南宫任职十分频繁。
掌理刑狱时因疏旷常觉失职,到礼台任职又要主持祭祀敬神。
惭愧自己没有夔龙那样的贤才资质,却意外辅佐了像尧舜一样的圣明君主。
内心自省本是才德不配却居高位,只是凭着近似仁厚的品性立身。
哪里配得上参议朝廷大政,只担心败坏了既定的人伦秩序。
叔父您素来坚守贞正朴素的操守,深藏美质穷尽了古代典籍。
诸子百家的学说像串起珍珠般熟稔,九流的学问都能条分缕析。
您的品性像黄钟蕴藏着雅正声调,像洁白美玉绝不会被尘垢污染。
在空静的居室中畅谈清言,身着幅巾吟咏长诗最是相宜。
推开柴扉接待明达之士,拄着拐杖往来没有世俗宾客。
暑热之时栽种杏树,烹煮的新茶带着晨露的清鲜。
井边小径长满碧绿苔藓,轩窗之下仿佛栖留着悠悠白云。
飞鸟游鱼各得其乐,兰桂的芬芳四处弥漫飘散。
研习经术弘扬道义训诫,您的后辈也有着极好的声名。
出仕为官以奉养父母,闲居之时全然忘却衣食清贫。
天下各处都有征召贤才的车子,京城也有安车蒲轮的礼遇。
您应当接受征召结束隐居,哪能一直安于退居的生活。
秦地吴地路途遥远渺茫,北望沧海只见水势浩阔无边。
想要陪侍您坐谈的心意常在梦中飞驰,思念之情从早到晚累积不断。
打开信封捧读您寄来的新诗,长辈的教诲满含着恳切情意。
每日多次反省自身,将您的训诫郑重写在腰间大带时刻铭记。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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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圭田古代卿大夫用于祭祀的封地,也指官员的禄田。
  • 天爵上天授予的爵位,指人因品行高尚获得的尊贵地位,与世俗的官爵相对。
  • 握兰汉代尚书台官员奏事时手持兰草,后世以此代指在朝中担任要职。
  • 折桂指科举考试考中进士。
  • 艰屯出自《周易》,指时局艰难、处境困顿。
  • 追锡指朝廷对已故官员的追封赏赐。
  • 西掖唐代指中书省,是朝廷核心政务机构。
  • 南宫唐代指尚书省,是朝廷行政中枢。
  • 彝伦指天地人之间的常道秩序,也指人伦规范。
  • 典坟指三坟五典,代指所有上古重要典籍。
  • 缁磷出自《论语》,指洁白的东西被污染,坚贞的品性被磨损。
  • 幅巾古代平民隐士佩戴的头巾,代指不做官的闲居身份。
  • 沄沄形容水势浩大浩茫的样子。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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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长篇五古是中唐台阁诗歌的代表性作品,整体风格典雅厚重,用典繁密却妥帖自然,全无堆砌生硬之感。全诗以家族世系开篇,层层铺叙先祖功业、父辈气节、自身宦途履历,脉络清晰井然,尽显世代儒学传家的门风底蕴。

诗作后半部分转笔刻画叔父的隐居生活与高洁品性,种杏烹茶、碧藓白云的场景描写清逸淡远,跳出了一般酬赠诗的俗套,将对长辈的仰慕之情融于闲适的山水意象之中。末尾收束到收到诗作的感怀,情真意切,把宦游之人对家族亲人的深切思念表达得沉挚动人,是研究中唐士族文化与权德舆生平思想的重要文本。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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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唐德宗贞元十九年(公元803年)前后,当时权德舆身居朝中要职,任礼部尚书、同平章事,是中唐时期著名的台阁重臣与文坛领袖。

权氏家族世代以儒学忠孝传家,权德舆与十六叔自幼情谊深厚,后因宦途阻隔多年未能相见,某日收到叔父寄来的庆贺家族喜事的诗作,感念世系渊源、先祖遗德、自身宦途际遇与对长辈的思念仰慕之情,便写下这首三十韵的长篇五言古诗作为献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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