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和李大夫题郑评事江楼

达士无外累,隐几依南郭。
茅栋上江开,布帆当砌落。
支颐散华发,欹枕曝灵药。
入鸟不乱行,观鱼还自乐。
何时金马诏,早岁建安作。
往事尽筌蹄,虚怀寄杯杓。
邦君驻千骑,清论时间酌。
凭槛出烟埃,振衣向寥廓。
心源齐彼是,人境胜岩壑。
何必栖冥冥,然为避矰缴。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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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达旷放的高士没有外物牵累,靠着几案安居在南城外的江楼旁。
茅草屋顶正对着江面敞开,江上的布帆仿佛要落到楼前的台阶边。
以手托着鬓角任由白发散落,斜倚枕上晾晒炼制的丹药。
飞鸟从身边经过也不会打乱行列,游鱼在眼前自在悠游,观者也自得其乐。
什么时候能收到朝廷的征召诏书,像建安年间的名士那样早早建功立言。
过往的世事都不过是求道的工具,空阔的情怀全都寄托在杯盏之间。
地方长官带着千骑随从到访,清谈之余不时举杯共饮。
凭倚栏杆仿佛脱离了尘世尘嚣,抖整衣襟面向辽阔的天地。
从本心源头齐同物我是非,喧嚣人世反而胜过深山幽谷。
何必一定要栖身于幽远暗昧的地方,才算是为了躲避世间的罗网呢。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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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达士通达事理、超脱世俗的高士。
  • 外累世俗外物带来的牵累、负担。
  • 隐几靠着几案静坐,是古代名士常用的闲适姿态。
  • 南郭南城的外城,这里指江楼所在的城郊位置。
  • 支颐以手托住面颊,形容悠然闲适的样子。
  • 筌蹄出自《庄子》,原指捕鱼捕兔的工具,这里指代用来达成目的、过后可以舍弃的世俗事物。
  • 杯杓酒杯,代指饮酒。
  • 寥廓辽阔空远的天地。
  • 矰缴古代用来射飞鸟的带丝绳的箭,这里指代世间的名利罗网、祸患陷阱。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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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典型的中唐文人唱和诗,融合了儒家入世理想与道家齐物逍遥的思想,没有一般应酬诗的空泛弊病,层次清晰地描摹出江楼主人的超脱风神。

全诗从写江楼环境入手,将人物闲适的日常状态与江景自然融合,中间插入对建安风骨的追慕,并未落入隐逸诗常见的避世窠臼,反而提出了「人境胜岩壑」的核心观点:只要内心齐同物我、不被俗务牵绊,即便身处人世也能获得逍遥,不必刻意逃入深山避祸,体现出中唐士大夫圆融通达的处世哲学。

全诗语言冲淡平和,意象清疏,玄理与实景自然交织,完全符合权德舆诗风「雅正温润、思理绵长」的典型特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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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唐德宗贞元年间,当时权德舆在江淮一带任职,作为文坛宿老,他常与地方官署的文人同僚往来唱和。

诗题中的李大夫是时任地方观察使的李巽,郑评事是一位退居江楼、不以俗务萦怀的下层官吏,这首诗是权德舆应和李大夫题赠郑评事江楼的原作而写的应酬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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