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安抚生日

鼻祖贻谋远,承家积庆长。
青箱元不坠,玉树久逾芳。
气验三嵎秀,祥占五世昌。
向来蜀父老,久忆汉文章。
试问风骚将,谁登翰墨场。
浮云玉垒变,秋草墨池荒。
大雅沦金石,斯文厌秕穅。
九成方命舜,三变必兴唐。
东壁初观象,南箕果降光。
终当荐清庙,始验出昆冈。
世喜韶音在,人皆肉味忘。
遥闻望帝国,重立郑公乡。
议论看前辈,春秋守素王。
谈经追服杜,下笔逼班扬。
价重连城璧,功高治水航。
词源倾滟滪,才刃剧干将。
思涌辞穿月,文成字挟霜。
高明齐日观,豪健敌风樯。
不但垂金薤,方期兆玉璜。
径宜排稷下,不用奏阿房。
退草三千牍,深窥数仞墙。
多闻正科斗,博识辨商羊。
乡党尊王烈,交游说郑庄。
弦歌化邹鲁,文物见成康。
壮岁观周乐,昭时笑楚狂。
风尘天下辙,日月魏中梁。
星列桥门外,霜寒璧水傍。
应书随汉传,鼓箧上虞庠。
大策先多士,高谈兀老苍。
诸儒甘折角,宗伯许升堂。
擢秀联龙虎,凌霄翳凤凰。
西黉聊偃息,北海暂徊翔。
绛帐师儒室,青衿弟子行。
至音消郑卫,俗学起膏肓。
德业方天纵,才名故日彰。
筑岩宜梦说,负鼎可干汤。
宪古兴华旦,搜儒列奉常。
鲁宫传礼乐,赵铎应宫商。
金纳诸侯酎,郊崇上帝觞。
朝仪修草具,庙乐纪芝房。
方刺封中制,将分岱岳祊。
守邦严典礼,范俗正堤防。
恩赐尚书舄,班齐骑省郎。
明光联执戟,建礼入含香。
鸣玉趋文陛,垂绅拱御床。
天临豸冠动,风凛兽樽凉。
禁省吟红药,朝廷少皂囊。
忧时惟贾傅,疾恶甚张纲。
伏阁曾留谏,埋轮讵畏强。
忠言深慷慨,直气欻飞扬。
屡乞开宣室,常思请尚方。
马皆贪立仗,凤独见朝阳。
直道难容黯,群臣惜渡湘。
虚心忘宠辱,知命信行藏。
徼道森长乐,周庐肃未央。
赘衣重入侍,交戟俨开张。
地有长城固,时无宝瑟僵。
鸣銮思禹穴,飞旆入雷塘。
仗狩崆峒远,旌垂少海黄。
方资清宿卫,乃遽释轩裳。
负郭俄回驾,专城再耀铓。
化移江北枳,讼决召南棠。
已去浮江虎,潜躯避境蝗。
使车更刺举,夷路看腾骧。
未即归前席,还闻出护羌。
不通五尺道,坐富十年粮。
念昔东南帝,多兴楚越疆。
聚星占晋国,厌气走秦皇。
往者何劳继,今王未易量。
布书垂象魏,仄席在岩廊。
大业虽中偾,神谋正外攘。
会须擒颉利,方拟殄烧当。
宇宙依秦树,山河接汶篁。
再令宫禁肃,必頼股肱良。
岂久留乘塞,行看入奉璋。
无安都护府,亟趣舍人装。
有客弹长铗,终年窃太仓。
乘龙安敢望,飞凤果为祥。
贪禄难投帻,登堂阻奉觞。
遥期千岁寿,坐见海生桑。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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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祖留下的谋划绵延久远,传承家道积累的福泽绵长深厚。
世代相传的家学从来没有断绝,优秀的子弟历经岁月更显芬芳。
灵气涵育着三嵎的秀美山川,祥瑞预兆着家族五代的昌盛。
向来蜀地的父老乡亲,长久怀念着汉代的文章风骨。
试问引领文坛的诗坛主将,谁能真正登上学问的最高殿堂。
玉垒山的浮云变幻世事沧桑,墨池边秋草荒芜久无人迹。
大雅正声几乎在金石乐章中沦丧,礼乐文脉久已被秕糠俗学遮蔽。
就像舜奏九韶圣道复兴,唐代历经三次变风才迎来盛世。
东壁星照亮示文运兴盛,南箕星闪烁降下祥瑞之光。
最终定能进入宗庙荐享,正如美玉出产在昆仑山岗。
世人庆幸古雅的韶乐尚存,听闻之人连肉味都全然遗忘。
远远听闻您的故乡所在,人们像敬重郑公一样传颂您的贤名。
议论秉持前辈的风节,恪守春秋大义尊崇素王孔子。
谈经能追步汉代服虔、杜预,下笔文采直逼班固、扬雄。
身价堪比价值连城的和氏璧,功业胜过治水行舟的盖世功劳。
文辞源泉倾泻出三峡滟滪的巨浪,才思锋芒比干将宝剑还要锐利。
思绪奔涌文辞仿佛穿过月光,文章写成字字带着清霜般的力量。
高明气度和泰山日观峰齐等,豪健笔力能抵江上疾行的风樯。
不止于留下铭刻的珍贵文墨,更期许您辅佐帝王成就大业。
径直可以位列稷下学宫的宗师,不需要作赋阿房宫取悦君王。
退朝后草拟数千卷奏牍,深入钻研学问窥见圣贤的高墙。
见闻广博能校正科斗古文,知识渊博能辨识商羊异鸟。
乡党敬重您像东汉王烈,交游待您像西汉郑庄般热忱。
礼乐教化堪比邹鲁之地,文明盛况堪比周成王时代。
壮年时观赏周代雅乐,清明时世耻笑楚狂般的放浪。
车辙行遍天下风尘仆仆,立身像魏宫中的栋梁般稳固。
贤才如星列在桥门之外,学舍旁霜色清寒文脉悠长。
应朝廷征书随公车赴京,打开书箧游学在最高学府。
对策在众多士子中拔得头筹,高谈阔论让前辈都自愧不如。
诸生都佩服得折腰倾倒,太常寺卿准许您登堂入室。
秀拔出众如龙虎腾跃,直冲云霄遮蔽了凤凰的羽翼。
在蜀地学宫暂且休憩,像北海的鸿鸟暂时盘旋翱翔。
绛帐之下是传儒讲学的居室,青衿学子排列在堂下受教。
雅正之音消弭了郑卫淫声,把俗学从膏肓沉疴中拯救出来。
德行功业本是天赋异禀,才学名望自然一天天彰显。
就像傅说在傅岩被高宗梦见,负鼎求见辅佐成汤成就王业。
效法古代开启盛世晨光,搜罗儒者列位在太常官署。
鲁地宫室传承礼乐制度,赵地铎声应和着宫商音律。
黄金收纳诸侯贡奉的醇酒,郊祀尊崇向天帝敬献杯觞。
修订朝廷礼仪的各项制度,记录宗庙乐章在灵芝房中。
正要拟定封禅泰山的制诰,将要分祭泰山的祊庙圣地。
镇守邦国严守典礼规制,规范民俗端正教化的堤防。
蒙恩赐下尚书省的官服,班列和骑省郎官齐整有序。
明光宫里并肩执戟宿卫,建礼门内出入带着御炉香气。
佩玉鸣响走上文华殿阶,垂着绅带恭敬拱卫在御床旁。
天子临朝獬豸冠微微晃动,殿上风凉兽樽透出清寒之气。
禁省中吟咏红药诗句,朝廷上少见直言进谏的章奏。
忧国忧民像贾谊一样,嫉恶如仇远超东汉张纲。
伏在阁前屡次留下谏言,埋轮都门哪里会畏惧权贵豪强。
忠言满溢慷慨激昂,刚正之气骤然飞扬。
屡次恳请皇帝开宣室接见,常常请求赐下尚方宝剑惩治奸邪。
凡马都贪恋仪仗中的俸禄,只有凤凰向着朝阳展翅。
秉持直道像汲黯难以容身,群臣惋惜您像贾谊被贬渡湘江。
心怀虚淡忘却宠辱得失,安于天命信奉用舍行藏的道理。
长乐宫前道路森然排列,未央宫周围庐舍整肃齐整。
近臣们再次入内侍奉,执戟卫士排列森严门户大开。
疆土有如长城般坚固,时局太平没有宝瑟僵卧的灾异。
皇帝车驾遥思禹穴古迹,旌旗飞举直入扬州雷塘。
巡狩崆峒山路途悠远,旌旗垂落少海边草色泛黄。
正倚仗您在宫中宿卫,却忽然脱下官服辞官还乡。
近郊车马很快返回故里,坐镇一方再次展露锋芒。
教化移去江北枳树的苦性,裁断讼事像召公憩息的甘棠。
为害的江虎自动远遁,境内蝗虫都潜踪避走。
使者车驾相继巡察各地,平坦大道看您腾跃前行。
还没来得及召回御前问策,就听闻您出镇守护边地。
不必打通崎岖的五尺栈道,坐享十年积蓄的充足粮饷。
遥想昔日东南的帝王,大多在楚越之地兴起基业。
晋国的星象预兆贤才聚集,帝王的盛气逼退了秦始皇。
过往的事迹不必费力追继,当今的王业前途不可估量。
颁布诏书高悬在宫阙,帝王求贤安坐于庙堂之上。
宏大的功业虽中途遭遇顿挫,神妙谋略正全力攘除外敌。
定当生擒敌酋颉利,还要一举扫平边患烧当。
天地山河连着秦地古树,疆域一直延伸到汶水竹田。
再次整肃宫廷的秩序,必须倚仗您这样的股肱良臣。
哪里会长久让您驻守边塞,很快就能看到您入朝受封。
不要安于边地都护府的职位,赶快催促整理入朝的行装。
有客像冯谖弹剑长歌,多年来在官仓领取俸禄。
攀龙附凤哪里敢奢望,如今果然降下飞凤的祥瑞。
贪恋俸禄难以辞官归去,登堂祝寿却不能亲举酒杯。
遥遥恭祝您千岁长寿,坐等亲眼看见沧海变桑田的太平盛世。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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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贻谋指先祖留下的训诫与谋划,出自《诗经·大雅·文王有声》。
  • 青箱指世代相传的家学,典故出自《宋书·王准之传》。
  • 三嵎蜀地的三座名山,即东嵎、西嵎、南嵎,代指蜀地山川。
  • 昆冈即昆仑山,传说出产美玉的地方。
  • 素王指孔子,后世认为孔子有帝王之德而无帝王之位,故称素王。
  • 班扬指东汉史学家班固与西汉文学家扬雄,都是汉代文坛代表人物。
  • 干将古代传说中的名剑,代指极其锋利的兵器。
  • 金薤指古代珍贵的文字铭刻,这里代指传世文章。
  • 玉璜古代礼玉的一种,传说周文王在渭水得到玉璜,预示天命所归。
  • 绛帐东汉经学家马融讲学时常设绛纱帐,后世代指师长讲学的场所。
  • 股肱大腿和手臂,代指辅佐帝王的核心重臣。
  • 颉利唐代突厥可汗,这里代指当时占据北方的金国统治者。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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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篇长达一百六十句的五言排律,突破了传统寿诗多虚美谀辞的俗套格局,将祝寿的主题与南宋士大夫收复中原、振兴文脉的政治理想深度融合,立意高远,格局阔大。

全诗用典繁密却妥帖自然,从家族世德、文才学问、仕宦履历、品格风节、功业期许逐层铺展,几乎句句用典而无堆砌生硬之感,展现了作者深厚的学养功力。

不同于一般寿诗只聚焦个人福寿的狭小格局,诗作后半部分笔锋一转,将对寿主的个人期许上升到整个时代的家国愿景,明确提出了擒敌平边、中兴宋室的政治目标,把私人贺寿的应酬作品升华为承载士大夫群体恢复理想的言志篇章,是南宋中期不可多得的长篇叙事抒情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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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晁公遡晚年居于蜀地时,为时任安抚使的师姓同僚所作的祝寿诗,收录于《嵩山集》卷七。

晁公遡是南宋初期著名文士,一生历官高宗、孝宗两朝,始终力主抗金恢复,在蜀地任职期间多有惠民政绩,与当地官绅士大夫交游广泛。师安抚即师夔,当时以安抚使身份镇守蜀地,是南宋朝廷倚重的封疆大吏,二人政见相合,交谊深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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