泊钓台

蔡柟 · 宋代

高台百尺凌云碧，维舟夜久霜月白。
瘿木窣窣摇枯藤，寒濑潺潺落苍石。
先生退隐知几年，汉家钟鼎徒凌烟。
高风千古磨不尽，山水照映长明鲜。
我来俯仰惭羁旅，冲寒愁怕玄冬暮。
此身不负白鸥盟，暂此迟留亦何预。
起来搔首江茫茫，孤篷却逐雁随阳。
人生游行岂易得，惟有此夕难相忘。

译文

收起
百尺高的钓台直插碧空，我将船系在岸边，夜色已深，霜色笼罩下月光一片洁白。
长着瘤节的老树簌簌摇动枯藤，清冷的急水潺潺流过苍青的岩石。
严先生归隐在这里不知已有多少年，汉代的钟鼎功名徒然在凌烟阁上留痕。
他的高风亮节历经千古也不会消磨殆尽，与山水相互映照永远鲜亮明洁。
我此刻盘桓于此，自愧常年漂泊羁旅，冒着寒意行游，生怕深冬很快就到尽头。
我这一生绝不会违背归隐江湖的夙愿，哪怕只是在此短暂停留又有什么不妥。
我起身搔首远望只见江水茫茫，孤零零的船篷将随着南飞的鸿雁去往暖方。
人生四处游历的机会本就来之不易，唯有这个夜晚的经历让人难以忘怀。

注释

收起
  • 维舟系船，停船。
  • 瘿木长有瘤节凸起的老树。
  • 窣窣形容细小细碎的摇动声响。
  • 寒濑清冷的湍急水流。
  • 钟鼎古代用于记载功勋的青铜礼器，这里代指朝廷的功业封赏。
  • 凌烟即凌烟阁，唐太宗曾将功臣画像绘于凌烟阁表彰功绩，这里代指功臣的煊赫名位。
  • 玄冬指深冬，隆冬。
  • 白鸥盟与白鸥订下的盟约，代指归隐江湖、不涉世俗的志向。

赏析

展开
全诗以夜泊钓台的所见所感为线索，前四句纯用白描写景，将钓台的高峻、冬夜的清寒、林木的萧疏、水声的幽细层层铺展，营造出荒寒寥廓的夜泊氛围，为后文的怀古抒怀做足了情绪铺垫。

中间四句转入怀古，诗人以对比手法凸显价值取向：认为东汉朝廷那些煊赫一时的功臣名位，都随时间消散成过眼云烟，唯有严光不慕荣利的高风亮节，历经千古也不会被磨蚀，和富春江的山水交相辉映，永远鲜亮动人。

最后八句转向自我抒怀，诗人自惭常年羁旅漂泊，却又明确点出自己始终没有违背归隐的初心，望着茫茫江水目送归雁南飞，更觉此夜与前贤精神相接的经历刻骨铭心。全诗情景交融，怀古与伤今互衬，格调清劲，情感真挚，没有空泛的吊古习气，完全是个人心性的自然流露。

创作背景

展开
这首诗是南宋诗人蔡柟旅居江浙一带时，泊舟富春江严子陵钓台所作。严子陵即东汉隐士严光，曾与光武帝刘秀同窗，刘秀即位后他拒不受官，隐居富春江垂钓，后世将其垂钓处称为钓台，是历代文人凭吊怀古的经典名胜。

蔡柟一生仕途不显，多辗转游幕为业，此次冬日途经钓台，夜宿舟中，观览江山胜景，追慕前贤高节，写下这首即事抒怀的七言古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