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夏青龙寺致斋凭眺感物因书十四韵

权德舆 · 唐代 · 诗

晓出文昌宫,憩兹青莲宇。
洁斋奉明祀,凭览伤夐古。
秦为三月火,汉乃一抔土。
诈力自湮沦,霸仪终莽卤。
终南横峻极,积翠泄云雨。
首夏谅清和,芳阴接场圃。
仁祠閟严净,稽首洗灵府。
虚室僧正禅,危梁燕初乳。
通庄走声利,结驷乃旁午。
观化复何如,刳心信为愈。
盛时忽过量,弱质本无取。
静永环中枢,益愧腰下组。
尘劳期抖擞,陟降聊俯偻。
遗韵留壁间,凄然感东武。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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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从尚书省官署出发,休憩在这处佛寺之中。
我斋戒洁净准备奉祭神明,登高远望不由感慨悠远的古事。
秦朝曾燃起三月焚书的战火,汉室帝陵如今也只剩一抔黄土。
权谋武力早已湮灭殆尽,霸主的威仪最终也都荒芜无存。
终南山横亘在远方高峻至极,满山苍翠蓄积着云雨之气。
初夏时节确实清爽和暖,繁花绿荫连着郊外的园圃。
这处佛寺幽深庄严清净,我俯首行礼涤荡心中尘念。
空静的僧房里僧人正在坐禅,高梁上的燕子刚刚开始育雏。
通衢大道上世人奔走追逐名利,车马往来交错络绎不绝。
体察万物变化又该如何处世,排空杂念实在是最好的选择。
太平盛年我意外获得远超本分的待遇,本就庸弱的资质实在没有什么可取之处。
静思之中守持心性,更愧对腰间佩戴的官印绶带。
期盼能抖擞精神摆脱俗世的劳碌,升降进退之间暂且恭谨行事。
前贤的题诗遗韵留在寺壁之上,我心中凄然感念古乐的余音。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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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致斋古代祭祀前清心洁身、独居静养的仪式,以示对神明的恭敬。
  • 文昌宫这里指代唐代的尚书省,是朝廷政务官署的代称。
  • 青莲宇青莲是佛教中的象征物象,此处代指佛寺。
  • 夐古远古、悠远的古昔。
  • 一抔土一捧土,此处指汉代帝王的陵墓,典出《史记》相关记载。
  • 终南终南山,位于长安以南,是唐代长安周边最知名的名山。
  • 仁祠对佛寺的敬称。
  • 幽深、闭锁的样子。
  • 灵府指人的内心、精神居所。
  • 刳心挖除内心的世俗欲念,此处指摒除杂念、清净心志。
  • 腰下组腰间佩戴的官印绶带,代指官职。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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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章法井然,层层递进,是中唐台阁诗人登临抒怀的代表性作品。全诗以行迹为线索,从出赴佛寺写起,转入怀古,再描摹眼前景致,最后落到自我怀抱的抒发,过渡自然毫无滞碍。

前半段咏史立意沉厚,以秦汉霸业最终归于荒芜的史事,点出权谋武力终究会被时光淘洗的核心感慨,没有刻意的铺陈用典,却自带厚重的历史沧桑感。中间八句描摹早夏寺中景致,终南的积翠、场圃的芳阴、僧人的坐禅、梁间的乳燕,动静相衬,把佛寺清幽和暖的氛围写得真切可感,与前半段的怀古苍凉形成巧妙的平衡。

后半段转入自我抒怀,诗人将世人奔走名利的俗世百态,和自己观化自省的人生追求相对照,既表达了对自身才疏位重的愧怍,也流露出想要摆脱尘劳、清净心志的愿望,全诗语言典雅平和,风格端重妥帖,充分体现了权德舆诗歌典型的台阁创作特质。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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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中唐贞元年间,权德舆在长安担任朝中要职期间,因赴长安乐游原上的青龙寺参与官方祭祀典礼,按照礼制先行斋戒,在闲暇时登高远眺,触景生情写下这首五言长律。

青龙寺是唐代长安最负盛名的佛寺之一,登临可北望宫阙城郭,南眺终南群山,历来是官宦士人游赏感怀的胜地,权德舆此次致斋凭眺,将怀古、览景、抒怀融为一体,创作出这首兼具史思与禅意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