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秋朝拜昭陵

清冷的深秋时节我来到先帝陵寝的原野，奉皇帝诏令前来拜谒，承继了吉祥的占卜吉期。
往日里我常读记载贞观盛世的典籍，到今日有幸能够斋戒沐浴，亲赴陵前祭拜。
唐太宗李世民当年还潜隐着光辉韬光养晦，隋代末年天下大乱，社稷自行分崩颠覆。
他顺应时运安抚百姓，拯救万民于水火之中，并非像寻常争夺天下那样兴兵作乱。
天地神祇都拥戴这位至圣的君主，他身负天命最终登临天下，总揽万机。
他向忠勇良将授予兵符征伐四方，任用正直的贤臣调理天下的政务，治国安邦。
无边无际的福泽代代传续，天下全境都蒙受着先帝的抚育教化之恩。
先帝的车驾飞升凌驾于九霄云气之上，魂魄神游天地，早已舍弃了人间的帝王宫殿。
地祇守护着昭陵的山陵遗迹，前朝的贤臣陪葬在山岩的腹侧，陪伴先帝。
幽深辽远的九嵕山山势深广，沉沉静谧之中，千万神灵都肃穆恭谨。
飞鸟在山间翱翔，陵下的田地都已经开辟耕种，先帝虽已龙驭宾天，山间云气依旧团团簇拥。
秋令金气清肃爽净，山林山峦格外清朗，高亢的山岗绵延伸展，穿行在崖谷之间。
当今的皇帝弘扬以孝治天下的理念，天下全境都蒙受着宏大的福佑。
先帝的神灵庇佑天下清平安定，浩荡的威灵想必也会时时回念眷顾人间。
此次拜陵的礼制堪比三公的隆重礼遇，我心中惭愧自己空受二卿的俸禄，并无多少建树。
想要舒展我的恭敬之心却不知如何表达，我曾像山中伐木的匠人那样，才识浅陋，幸得侍奉明君。

• 昭陵唐太宗李世民的陵墓，位于陕西咸阳九嵕山，是唐代帝王陵中规模最大的一座。
• 斋沐斋戒沐浴，是古代祭祀前表示身心洁净、表达恭敬的仪式。
• 文皇指唐太宗李世民，他去世后谥号为文皇帝。
• 隋季隋朝末年，指隋代天下大乱的时期。
• 调鼎餗原指调和鼎中食物的味道，后用来代指宰相辅佐天子治理国家的政务。
• 庆祚指绵延不尽的福运、国运。
• 黄屋古代帝王车驾上用黄缯做的车盖，这里代指人间帝王的权位与宫殿。
• 九嵕即九嵕山，昭陵所在地，山势有九道山梁隆起，因此得名。
• 率土出自《诗经》“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代指天下全境。

这首诗是中唐礼制文学的代表性作品，整体风格典重醇厚，完全契合朝拜先帝陵寝的庄重氛围。全诗开篇先点明朝拜的时节与事由，随即宕开笔墨回溯贞观功业，没有落入俗套地渲染征战杀伐，反而突出唐太宗“救焚非逐鹿”的仁政底色，精准点出贞观之治得到天下人心的核心本质。

中间部分描摹九嵕山的陵寝景象，将山川的肃穆气象与帝王的神灵威仪融为一体，飞鸟、田亩、云气、山岗这些意象交织，既写出千年之后陵寝周边的生机，又处处萦绕着先帝余泽仍在的厚重感，没有刻意堆砌祭祀相关的晦涩典故，却自然带出了悠远的追思氛围。

诗作最后收束到当朝的孝治背景，既表达了对先帝神灵庇佑当世的祈愿，又抒发了身为朝廷重臣恭谨履职、自谦不伐的心境，将纪行、颂圣、抒怀三者完美融合，情感克制而深沉，是唐代众多咏昭陵诗作中艺术水准极高的一篇。

这首诗创作于中唐贞元年间，当时权德舆官居要职，奉唐德宗的诏令，在仲秋时节前往关中咸阳附近的昭陵，祭拜唐太宗李世民的陵寝。

中唐时期朝廷大力推崇孝治，将祭拜前代圣君陵寝作为重要的国家礼制，以此彰显对清明政治的追慕，同时巩固自身的统治合法性。权德舆作为当时的文坛领袖与宰辅重臣，素来推崇贞观年间的治国成效，此次朝拜的经历让他心有所感，写下这首典重的五言古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