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陵钓台下作

绝顶耸苍翠,清湍石磷磷。
先生晦其中,天子不得臣。
心灵栖颢气,缨冕犹缁尘。
不乐禁中卧,却归江上春。
潜驱东汉风,日使薄者醇。
焉用佐天子,特此报故人。
人知大贤心,不独私自身。
弛张有深致,耕钓陶天真。
奈何清风后,扰扰论屈伸。
交情同市道,利欲相纷纶。
我行访遗台,仰古怀逸民。
矰缴鸿鹄远,雪霜松桂新。
江流去不穷,山色凌秋旻。
人世自今古,清辉照无垠。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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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高的山顶苍翠之色高耸入云,清澈的急流中水底的石头嶙峋错落。
严先生就隐居在这里,就算是天子也不能迫使他称臣。
他的心神始终寄寓在天地浩然之气中,官帽官服在他眼中不过是俗世的尘垢。
他不愿留在皇宫中享受安逸,反而回到富春江畔拥抱烂漫春光。
他默默砥砺东汉的士林风气,让日渐浇薄的世风一天天回归淳厚。
哪里用得着辅佐天子,他只以归隐的选择来回报当年的旧友光武帝。
人们都知晓这位大贤的本心,他绝非只为了一己的安逸私利。
他的出仕与归隐有着深远的用意,躬耕垂钓只为涵养天然本真的品性。
无奈在他的高风流传之后,世人纷纷扰扰只计较个人的得失屈伸。
交友之道完全变成了市场交易的规则,功名利禄的欲望纷乱纠缠。
我今日行旅前来探访这座遗留的钓台,仰望古贤深深怀念这位隐逸的高人。
弓箭猎不到高飞远走的鸿鹄,经受过霜雪的松桂反而愈发清新苍劲。
滔滔江水奔流永远没有穷尽,苍翠的山色高凌在寥廓的秋空之上。
人间世事自古至今更迭变迁,前贤留下的清辉永远照耀着无边的大地。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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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清湍清澈湍急的江水。
  • 磷磷水中石头嶙峋显露的样子。
  • 颢气也作浩气,指天地间的浩然正气。
  • 缨冕古代官员的冠带和礼帽,代指官爵。
  • 缁尘黑色的尘垢,代指俗世的污浊尘埃。
  • 薄者醇让浇薄的风俗变得淳厚。
  • 纷纶纷乱纠缠的样子。
  • 矰缴古代用来射鸟的带丝绳的短箭,代指捕猎的工具。
  • 秋旻寥廓的秋空,旻特指天空。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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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跳出了多数题咏严陵钓台诗作只赞美归隐清高的俗套,立意更为深远。作者没有把严光的选择解读为单纯的避世,反而点出他以自身的高行砥砺士林风气,扭转浇薄世风的巨大社会价值,对严光精神内核的解读远超一般同类作品。

诗作采用了鲜明的对比手法,前半段极写严光的超脱高义,后半段笔锋一转,批判后世士人把交友变成交易、唯利是图的丑陋世相,古今反差之下,对当下士林风气的不满溢于言表。

结尾以景结情,奔流不息的江水、傲立霜雪的松桂、高旷的秋空,都化作了严光高风亮节的具象载体,最后收束到“清辉照无垠”的意象,让前贤的精神力量突破时空限制,余味悠长,极具感染力。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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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陵钓台位于今浙江桐庐富春江畔,是东汉著名隐士严光(字子陵)的隐居垂钓遗迹。严光年少时与光武帝刘秀同窗,刘秀登基后多次征召他入朝授官,他坚决不肯接受,归隐于富春山以耕钓为乐,成为后世推崇的不慕权势的高风典范。

这首诗作于中唐贞元年间,当时权德舆任职江淮一带,行旅途经钓台凭吊古迹。中唐时期士林风气日渐浇薄,士人多以攀附权贵、追逐私利为务,作者有感于古今世风的强烈反差,写下这首咏怀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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