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音诗

权德舆 · 唐代 · 律诗

金谷盛繁华,凉台列簪组。
石崇留客醉,绿珠当座舞。
丝泪可销骨,冶容竟何补。
竹林谅贤人,满酌无所苦。
匏居容宴豆,儒室贵环堵。
土鼓与污尊,颐神则为愈。
革道当在早,谦光斯可取。
木雁才不才,吾知养生主。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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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谷园里昔日何等繁盛奢华,清凉高台上满是达官显贵列坐。
石崇挽留宾客尽情酣饮沉醉,美人绿珠当着座前翩然起舞。
情丝滴落的泪水足以销蚀筋骨,这般美艳到头来又有什么益处?
竹林七贤确实是通达的闲达人,举杯满饮全无世俗的烦忧苦楚。
简陋的居所也能陈设宴饮礼器,儒者最看重的是安守清贫陋室。
土制鼓与凿地而成的泥质酒器,颐养心神便是最好的补益。
革除过失处世正道贵在趁早,谦逊含光的德行才值得取法遵循。
木与雁身处才与不才的分寸间,我深深领会了庄子的养生主旨。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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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金谷指西晋石崇所建的金谷园,是当时著名的奢华私家园林。
  • 簪组古代官员的冠饰与绶带,代指达官显贵。
  • 绿珠石崇的爱妾,善舞,后世常作为绝色美人的典故。
  • 竹林指魏晋时期的竹林七贤,七位名士常聚于竹林之下酣饮清谈。
  • 匏居指代像葫芦外壳一样简陋的居所。
  • 宴豆古代宴饮时盛放食物的礼器,代指日常宴饮陈设。
  • 环堵四围都是土墙的陋室,形容居所清贫。
  • 土鼓上古时期用陶土烧制的鼓,是最朴素的乐器。
  • 污尊凿地为坑当作酒器,是上古简朴的饮酒方式。
  • 谦光指人谦逊退让,反而能令德行光彩彰显,出自《周易》。
  • 木雁出自《庄子》山木篇,山中因不成材得终天年的树木,和因不成鸣被主人舍弃的雁,指代处世要把握好才与不才的分寸。
  • 养生主《庄子》的篇名,主旨是顺应自然之道以养护生命。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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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为典型的八音体作品,嵌字自然毫无生硬拼凑之感,八处八音起句分别对应不同典故,脉络流转顺畅,完全没有杂体诗常见的匠气。

全诗前半部分以石崇金谷园骄奢败亡的反面典故,反衬竹林七贤旷达自适的人生选择,后半部分则转向儒道互补的处世理念,不推崇物质奢华,而以守拙安贫、颐养心神为正道,最终落脚于庄子的养生哲学。全诗用典贴切,理趣盎然,是中唐杂体诗中思想性与艺术性都较为出众的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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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音诗是中国古代杂体诗的经典品类,因将“金、石、丝、竹、匏、土、革、木”上古八音依次嵌入全诗各句首字得名,是兼具游戏性与思想性的诗体。

权德舆是中唐时期重臣,曾官至宰相,立身以谦和守正著称,这首诗是他晚年退居闲处时,糅合前朝史事典故与老庄哲思创作的作品,意在表达对世俗浮华的摒弃与颐养心性的人生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