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意

权德舆 · 唐代 · 诗

家人强进酒,酒后能忘情。
持杯未饮时,众感纷已盈。
明月照我房,庭柯振秋声。
空庭白露下,枕席凉风生。
所思万里余,水阔山纵横。
佳期凭梦想,未晓愁鸡鸣。
愿将一心人,当年欢乐平。
长筵映玉俎,素手弹秦筝。
流睇呈巧笑,惠音激凄清。
此愿良未果,永怀空如酲。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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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勉强劝我多饮几杯,说喝醉之后就能忘却所有愁情。
可我端着酒杯还没喝下的时刻,种种纷乱的感触已经填满了心胸。
明亮的月光照进我的屋舍,庭院里的树木摇动起萧瑟的秋声。
空寂的庭院中白露缓缓降下,枕席之间仿佛有凉风吹动。
我所思念的人远在万里之外,相隔的水路辽阔,山峦交错纵横。
相会的佳期只能在梦里寻觅,天还没亮就被恼人的鸡鸣惊破,徒增愁闷。
多盼望能和心意相通的那个人,重温当年安闲和乐的时光。
长长的宴席上陈设着精美的玉制食器,她素白的手拨动秦筝的弦柱。
眼波流转之间露出娇巧的笑靥,清越的乐音激荡着凄清的余韵。
这样的心愿实在没能实现,长久的怀思让我空自沉醉,像醉酒后始终无法清醒。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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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庭柯庭院中的树木。
  • 佳期与所思之人相会的美好日期。
  • 长筵铺设盛大的宴席。
  • 玉俎古代宴会时盛放食物的玉制礼器,这里代指精美的宴饮器具。
  • 秦筝流行于秦地的传统弦乐器,音色清越,自带悲凉质感。
  • 流睇眼波流转,顾盼生姿的样子。
  • 惠音清美动听的乐音,也可指代美好的音讯。
  • 醉酒之后神志昏沉、久久无法清醒的状态。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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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的情感脉络层层递进,以“遣愁”开篇,先写世人以为借酒可以忘忧,却在端杯未饮的瞬间所有愁绪全部涌上心头,反向落笔瞬间就把沉郁的情绪铺展开来。

随后诗人以秋夜的实景层层烘托孤寂氛围:明月、庭柯、白露、凉枕,没有一个字直接写愁,却处处浸透着清冷孤孑的况味,把抽象的怀思具象成可触可感的环境。后半段由实入虚,先点出所思之人远隔万里,只能在梦里相会,接着回溯当年欢聚宴饮的美好场景,笔锋陡然一转跌回现实,点出所有期许全部落空,最终以“空如酲”收束,把挥之不去的怅惘写得入木三分。全诗语言温润清雅,没有刻意雕琢的华丽辞藻,完全以情动人,是权德舆早期五言古诗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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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中唐文人权德舆早年的拟古言志作品,继承了汉魏以来“古意”题材借怀人抒怀的传统,并非单纯描摹闺怨情思。

当时权德舆尚未入仕,长期漫游江南,与挚友分隔两地,秋夜感怀之际便以传统古意的体例,寄寓了自己对亲友的深切思念,以及仕途尚未通达时的寥落怅惘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