偈颂十四首 其六

实相无空无不空,将不空执尚违宗。
一多无位谁分别,万象森罗一镜中。
菴本非菴开不开,灵知自性即如来。
寻源穷处烟霞伴,南岭风光近日回。
上无片瓦下无锥,被喧卜静了无依。
多求欲叩无心者,既了无心岂是非。
若将色见普菴人,未免随流不契津。
千里无来同受用,纵横妙用自家珍。
莫怪渠侬不出头,了心非相永无求。
相逢谁觉梦中梦,浪静闲乘般若舟。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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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法的真实本体既非绝对空寂也非实有,执着于“不空”的边见尚且违背禅宗根本宗旨。
“一”与“多”没有固定的位次边界,谁去刻意分别,森罗万象都映照在本心的圆镜之中。
普庵本来就不是有形的庵舍,无所谓开启或闭合,能觉知万物的灵明自性就是如来本体。
追寻自性本源到穷尽之处,便以烟霞为友,南岭的清朗风光近日正次第归来。
头顶没有半片遮身的瓦,脚下没有立锥的土,躲避喧嚣求静的做法终究没有归依之处。
多方求索想要叩问悟得无心境界的人,既然已经明了无心的要义,哪里还会有是非分别?
如果只从形色外相看我普庵,未免会随俗流转,契合不到禅理的真髓。
哪怕相隔千里素未谋面,人人都能同享这自性妙谛,自在纵横的妙用是人人本具的珍宝。
不要怪我平素不显露行迹,明悟本心不执于任何相状,就永远不会有向外的求索。
世间相逢之人谁能觉知自己正身处层层迷梦之中,风平浪静时便可悠然乘上渡脱苦海的般若舟船。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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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实相佛学核心概念,指一切万法的真实本体,非空非有,超越世俗认知的绝对真理。
  • 违宗违背禅宗的根本宗旨。
  • 万象森罗指天地间纷纷罗列的所有事物与景象。
  • 如来佛的十大称号之一,这里指人人本具的清净佛性。
  • 普菴即普庵,是释印肃的自号。
  • 契津契合禅理的津渡、核心要义。
  • 渠侬吴地方言,意为“他”,这里是禅师自指。
  • 般若梵语音译,指超越世俗认知的、能使人渡脱迷妄的无上智慧。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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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偈颂以禅家本色语层层递进破执,没有堆砌晦涩的佛学典故,从破“空有”边见入手,点出万法归心的核心,再破除“避喧求静”的向外求索执念,最后直指自性本具、不假外求的禅门要义,说理通透毫无滞碍。

全诗将抽象的禅理融入日常可见的意象之中,以镜照万象、乘舟渡海等浅近比喻消解教义的距离感,完全契合临济宗“直指人心、见性成佛”的活泼禅风,读来没有说教的生硬感,反而满溢着禅师接引后学的恳切心意。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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释印肃是宋代临济宗杨岐派的著名高僧,世称普庵禅师,这首作品是他所作的禅门组诗《偈颂十四首》中的第六首,是他住持袁州仰山期间,为接引门下学人破除迷执、开示明心见性核心要义而创作的示法偈。

宋代禅风盛行,大量禅僧以通俗韵语阐发禅理,替代晦涩的教义问答,这首偈颂正是当时禅门“以诗说禅”风气下的典型产物,旨在破除学人对空有、名相、是非的种种边见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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