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元歌

不识本家元宝贝,汩没缘尘生死快。
阿赖耶识藏无明,十八界缠缯网盖。
贪嗔痴,常在在,心镜空花分内外。
不知四大假成躯,妄执六尘增渴爱。
迷此心,有三界,大地茫茫谁晓解。
依师戒定学看经,闻通真空即生怪。
世间物,无不坏,唯独法身镇长在。
毛吞巨海有谁知,芥纳须弥实奇最。
本无外,亦非内,心法无形无可对。
假施七宝满三千,道眼未开心不会。
莫说知,休谈解,自骊珠,不着买。
用无尽处示众生,识不破人还□□。
听语言,为教诲,不脱声闻生进退。
刹那一念入魔群,万劫虚招无间罪。
本无传,莫求解,祇这灵光终不昧。
大无边表细无尘,圆觉一轮如意袋。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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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不识自家本具的元妙宝贝,被尘缘淹没在生死轮回中迅速流转。
阿赖耶识之中藏着无名痴暗,十八界像层层丝绳罗网把人缠裹覆盖。
贪、嗔、痴三种妄念恒常运转,让明镜般的真心生出空幻妄花,强分内外分别。
不知自身是地水火风四大假合而成的躯壳,妄自执取六尘境界,增长贪爱渴求。
迷昧了这颗本心,就会落入三界流转,茫茫大千世界里有几人能明了通透?
依从师长的教导持戒、习定、研读经典,听闻通达真空义理反而心生惊疑怪诞。
世间所有的事物没有不会朽坏的,只有自性法身恒常安住、永不磨灭。
一根毫毛能吞下大海的玄理有谁知晓,芥子中容纳须弥山的境界实在奇妙至极。
本心原本不在身外,也不在躯壳之内,心法没有形质,没有任何事物能和它相对。
就算布施填满三千大千世界的七宝,只要道眼没有开启,终究不能契合本心。
不要空谈知见,也不要妄谈悟解,自家本具的骊龙宝珠,本就不需要花钱购买。
从妙用无穷的地方向众生开示,不能识得本心的人终究还在迷境之中。
听闻这些言语当作教诲,却不能脱离声闻乘的局限,就会在修行路上进退失据。
刹那之间起了一念妄心就会误入魔群,历经万劫白白招受无间地狱的重罪。
本心原本就没有师徒间的刻意传授,也不必向外求索悟解,这一点灵光永远不会昏昧。
它大到没有边际形量,细到没有半点尘埃,就像一轮圆满无碍的圆觉,是能含藏万法的如意宝袋。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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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阿赖耶识佛教唯识宗核心概念,意为藏识,含藏着万法的种子,是众生轮回的根本依凭。
  • 十八界佛教把世间法分为六根(眼耳鼻舌身意)、六尘(色声香味触法)、六识(眼识耳识等),合称十八界,是众生妄心分别产生的所有境界。
  • 四大指地、水、火、风四种构成世间万物的基本元素,佛教认为众生的色身也是四大假合而成,没有恒常不变的实体。
  • 六尘指色、声、香、味、触、法六种能污染众生清净本心的外境。
  • 三界指众生轮回所处的欲界、色界、无色界,是迷妄众生的生存境界。
  • 法身指众生本具的清净自性,是佛的真实本体,无形无相,不生不灭。
  • 芥纳须弥佛教华严宗的玄理,指极小的芥子可以容纳极高的须弥山,比喻自性的包容境界超越世俗大小分别。
  • 骊珠传说中骊龙下巴里的宝珠,这里比喻众生本具的珍贵自性。
  • 圆觉指众生本具的圆满灵觉,具足一切智慧功德。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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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禅理诗偈融合了唯识、华严、禅宗三家的核心义理,完全没有堆砌晦涩的佛学典故,用极为通俗流畅的口语化句式,把层层递进的修行次第讲得清晰透彻。开篇先点出众生迷忘自家本性的普遍状态,再逐层拆解妄念的来源、修行的误区,最后直指本心不生不灭的根本属性,接引力度极强。

作品的句式灵活多变,在七言韵句中穿插三言短句,节奏跳脱明快,完全符合禅宗开示的鲜活气质,没有一般义理诗的板滞感。其中「毛吞巨海」「芥纳须弥」等玄理的化用完全没有生硬感,最终落脚到「本无外,亦非内」的自性宗旨,破除了学人向外求法、执文字为实的常见迷执,是宋代禅偈中义理与文采结合的上乘之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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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偈是宋代临济宗高僧释印肃(世称普庵禅师)的传世作品,收录于《全宋诗》与《普庵禅师语录》中,是他在袁州普庵寺弘法期间,为接引普通学人破除义理迷执、明见自心本性而创作的通俗歌偈。

两宋时期禅门盛行以浅白易懂的诗偈形式宣讲深涩的佛学义理,避免学人困守经书文字、落入知见窠臼,《显元歌》正是这一风潮下的代表性作品,其核心目的是显明自性本元,引导修行者不向外求、直下承当本具的佛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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