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珠歌

如是数珠祇一颗,离垢摩尼光不破。
佛说刹说众生说,三世一切说这个。
未了人,休将过,成佛人希念佛多。
却将妄念数如麻,念来年久却成魔。
假慈悲,当什么,顺时吉,逆时祸。
行住坐卧似风牵,诳谤佛法如行货。
木槵子,麻穿过,假名一百单八个。
和酒和肉耀心光,谁觉死来连汝堕。
心念肉,口波波,业识如是怎奈何。
灵府未清徒念佛,身心浄土自弥陀。
旃檀成,来惠我,拈起连天笑一和。
自家不比这般人,黄叶止啼元是我。
聪明人,犹较可,二乘闻说心如火。
几百劫中用数珠,今日教人都诀破。
善男子,不恁么,法无断灭言无过。
一人道假百千虚,何不学西来达磨。
不立文字无唱和,寂灭光中神护佐。
九年面壁没人知,直指人心少林坐。
雪齐腰,割臂堕,犹自惺惺不放过。
征诘神光勿得心,忽然解悟方担荷。
报参玄,休懡㦬,决择身心是什么。
虚空何物可相当,体得一如闲打坐。
十方诸佛念珠同,法界圆明无两个。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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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的数珠本来就只有一颗,脱离尘垢的摩尼宝珠光明永远不会损毁。
无论是佛说、国土说还是众生说,过去现在未来三世一切都在指称这个本性。
尚未开悟的人,不要犯执着的过错,真正成佛的人稀少,口念佛号的人却很多。
反而把虚妄的念头数得像麻草一样繁多,念得时间久了反而落入魔道。
装出来的假慈悲,能有什么用处,顺随本性就吉祥,执着外求就招祸。
行住坐卧都像被风牵着乱跑,欺诳诽谤佛法就像在街市上贩卖假货。
数珠本是木槵子,用麻线穿起来,名义上号称一百零八颗。
一边饮酒吃肉一边炫耀自己的修行心得,谁能想到死期到来的时候连你一起堕入恶道。
心里惦念着酒肉,嘴上却念念有词,业力识心已经到了这般地步又有什么办法。
心灵的府地没有清净,念佛也是徒劳,身心清净的当下净土自然显现,弥陀就在眼前。
有人用旃檀木做成数珠来赠送给我,我拿起来对着连天的光景大笑一声应和。
我自己从来不和这类伪修行人同流,所谓用黄叶哄孩子不哭的方便法门原本就是为了接引你返归本性。
天资聪明的人,还算过得去,声闻缘觉二乘人听到这番直示的话就心急如火想要开悟。
多少劫以来都执着于持用数珠的形式,今天我把其中的迷局全部给你点破。
善男子,不要执着于这些外在形式,佛法本无断灭,言说也本无过失。
只要有一个人说持珠是假的,千百种虚妄的形式就都站不住脚,为什么不去学习从西方来的达摩祖师呢。
不立文字,没有世俗的唱和应酬,在寂灭的自性光明当中自有护法善神护持辅佐。
在少林寺九年面壁修行没有人知晓,直接指示众生本具的清明本心,端然坐在少林山洞之中。
大雪没过膝盖,不惜砍断自己的手臂立誓求法,尚且清醒地不肯放过一丝一毫的疑惑。
达摩祖师反复勘验神光,让他不要执着于任何所得之心,忽然解开迷悟之后才算是真正承担起弘法的重任。
告诉所有参究玄理的修行人,不要畏缩迟疑,好好抉择自己的身心到底是什么。
虚空之中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和自性相当,体悟到真如不二的道理,就可以安然闲适地打坐修行。
十方一切诸佛的念珠都是同一个本性,整个法界圆满光明,从来没有两个不同的本体。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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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数珠又称念珠,佛教徒念佛号时用来计数的法物,通常以木槵子等材质串成,一般为一百零八颗。
  • 摩尼即摩尼宝珠,佛教传说中能出水火、消众病的如意宝珠,这里用来比喻人人本具的清净自性。
  • 三世佛教指过去世、现在世、未来世,也泛指一切时间维度。
  • 木槵子一种乔木的种子,质地坚硬,是古代制作数珠最常用的材料。
  • 黄叶止啼佛教常用典故,指用黄叶当作黄金哄止孩童啼哭,比喻佛说种种方便法门,都是为了接引众生返归自性,并非实有。
  • 二乘佛教指声闻乘、缘觉乘,是只追求个人解脱的修行法门。
  • 达磨即菩提达摩,禅宗东土初祖,从南天竺来到中国,在少林寺面壁九年,传法给慧可(神光)。
  • 神光即禅宗二祖慧可,俗名神光,为求法在雪中立誓,砍断自己的左臂以示诚心,最终得到达摩的印可。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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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偈颂是宋代禅门白话诗的代表性作品,完全摒弃了文人诗词的雕琢用典,语言直白质朴,充满了禅门特有的机锋与力量,直指修行的核心迷局。

全诗以数珠为贯穿始终的核心意象,开篇就打破常人对数珠外物的执着,点出所谓数珠本质上就是人人本具的一颗清净自性,外在的一百零八颗珠子只是假名设施,若不能明了本心,哪怕数珠念得再多,妄念丛生也只会落入魔道。诗中毫不留情地批判了当时佛门中大量口是心非的伪修行者,一边饮酒吃肉一边假装持戒念佛,最终只会自堕恶道,一针见血地戳破了形式主义修行的假象。

后半部分引入达摩面壁、神光断臂的禅宗典故,进一步点明真正的修行从来不是执着于持珠的外在仪式,而是要直下承当,向内体悟自己的本性,最终证得法界圆明、万法不二的境界,把数珠这个普通的宗教器物,升华为了众生自性的象征,完全契合禅宗“明心见性,见性成佛”的核心宗旨,千百年来一直是禅门用来破除执着的经典开示。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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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临济宗杨岐派著名诗僧释印肃(号普庵)所作的禅门偈颂,收录于《全宋诗》及《普庵印肃禅师语录》中。

两宋时期净土念佛法门盛行,大量信众执着于持数珠计数的外在形式,却忽略了明心见性的核心宗旨,甚至出现不少口诵佛号、行止不端的伪修行者,释印肃有感于这种流弊,便以日常最常见的数珠为核心意象,创作了这首偈颂,破除信众对宗教仪式的执着,直显禅宗本心即佛的根本要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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