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人祷雨有应时寓乌石

力穑乃有秋,斯言闻自古。
天时或不顺,人事亦安取。
今年问何如,常旸颇为苦。
大田纷拆裂,槁苗渴灌注。
井瓮走墟落,河车喧旦暮。
江溪近复涸,手足了无措。
祷旱急农夫,迓神击村鼓。
动以千百人,为此万一举。
烈日仍朝朝,乞灵空处处。
谁知天地回,正在顷刻许。
旱魃翻然收,丰隆激其怒。
真龙奋寂寞,商羊自鼓舞。
张盖作浓云,翻盆下甘雨。
剩水有平畴,旷原无焦土。
言功任鬼神,介我喜稷黍。
饱饭可预期,晚岁复何虑。
懽声变愁叹,忧心成悦豫。
惟时对江村,所寓隘茅宇。
因循已半月,侵凌奈酷暑。
快此一日凉,美甚八珍具。
浇肠欠浊醪,钱兄寻酒户。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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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力耕作才能收获秋收,这句话从古时便流传下来。
倘若天时气候不顺人意,仅凭人力又能有什么办法?
要说今年的光景怎么样,久晴无雨的旱情实在熬人。
大片田地纷纷干裂开来,枯槁的禾苗渴盼着水灌注。
人们提着水罐奔走村落,水车从早到晚喧响不停。
江河溪流眼看就要干涸,所有人手足无措没了办法。
农夫们为旱情急着祷神,迎请神灵敲起村中的鼓点。
动辄聚集成百上千的人,来做这万中求一的祈雨事。
可烈日依然一天天高悬,四处求神都没有得到回应。
谁料想天地气运的回转,就发生在短短片刻之间。
旱魔一下子收敛了行迹,雷神奋起催动满腔的怒气。
真龙从沉寂中腾跃而起,瑞鸟商羊也自在飞舞鼓舞。
天空张开伞盖布满浓云,倾盆降下了及时的好雨。
雨水漫过了平整的田亩,旷野平原再也没有焦土。
论功归属谁全凭鬼神,我也为庄稼的长势满心欢喜。
饱饭的日子已经可以预期,到了年末还有什么可忧虑?
愁叹之声全都变成欢声,忧虑的心情化作舒畅愉悦。
此刻我正对着江边村落,寄居的狭小茅草屋中。
我在这里逗留了半个月,一直被酷暑侵扰难以忍受。
畅快享受这一日的清凉,滋味比八珍美食还要甘美。
只是腹中缺浊酒来浇喜,我让姓钱的友人去寻酒铺。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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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力穑致力于农事耕作。
  • 常旸长时间晴朗无雨,指久旱。
  • 拆裂指田地因干旱开裂。
  • 河车古代用于引水灌溉的水车。
  • 迓神迎请神灵,是民间祈雨仪式的环节。
  • 旱魃传说中制造旱灾的鬼怪,代指旱魔。
  • 丰隆上古神话中的雷神,此处代指雷雨云气。
  • 商羊传说中能预示大雨的瑞鸟,一足,起舞则天降大雨。
  • 甘雨适时有益于农事的好雨。
  • 悦豫喜悦安乐。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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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极具现实主义色彩的农事诗,叙事层次极为清晰,情绪铺陈层层递进。开篇先点出农时的重要性,随后逐步推进旱情的严重程度:从田地开裂、禾苗枯槁,到水车昼夜不息、溪河干涸,把乡民的焦灼感写得极为真切,没有刻意夸张,全是民间生活的实景。

中间写祈雨的过程,既写出了乡民走投无路只能寄望于神灵的无奈,也为后续天降甘霖的转折做足了情绪铺垫。写降雨的几句笔力雄健,旱魃收迹、雷神奋威、真龙腾跃、商羊起舞,把久旱逢雨的畅快淋漓完全烘托出来。

全诗没有停留在祈雨的神异传说层面,最终落点全在民生安乐:从愁叹变欢悦,从忧思到释然,最后落脚到诗人自己欲沽酒庆贺的细节,把普通民众对丰收的朴素期盼写得真挚动人,是宋代农事诗中少有的完整记录乡村祈雨事件的优秀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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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诗人邓深旅居乌石乡时的纪实作品,收录于其文集《大隐居士集》中。邓深为绍兴年间进士,曾多地任地方官职,素来留心农事与民间疾苦。

当时乌石一带遭遇罕见的长时间旱灾,乡民集体举行祈雨仪式后不久便天降甘霖,诗人全程目睹了从旱情肆虐到雨润郊原的完整过程,有感于农事的艰辛与得雨的欣喜,写下这首叙事长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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