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城道中

西风着衣袂,凉意晓来加。
宿露眩光彩,朝阳湿精华。
人烟互疏密,物色兴叹嗟。
喧嚣鸭子市,萧索渔人家。
皂裙妇多跣,及冠男犹髽。
挽犁并双牸,截江横流沙。
佐饭缺蔬茹,作糜和鱼虾。
湖田不薅草,沙畦多莳麻。
露空立禾架,结屋卧牛车。
水叶枯荷芰,山果瘦梨樝。
乌桕动千树,杂木不一了。
缘塍豆欲实,编篱槿才花。
三分莫问酒,一啜不可茶。
行行入暮烟,两两数归鸦。
联步得姻戚,浪语殊讙哗。
毕景自忘倦,所历不觉遐。
问宿于谁馆,有轩临水涯。
暗壁飞蝙蝠,皓月升虾蟆。
式盘叠饼饵,击缶出旧瓜。
携来尚余樽,取酌如流霞。
少饮不必醉,遣兴固自嘉。
欲眠复出门,渔灯认蒹葭。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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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吹拂着我的衣衫,清晨时分凉意渐渐浓重。
隔夜的露珠闪耀着炫目的光彩,初升的朝阳浸润着天地间的精粹光华。
沿途的人家分布得有疏有密,所见的风物景象让人生出感慨嗟叹。
鸭子集市上人声喧嚣,打鱼的人家却显得冷清寥落。
穿黑布裙的妇人大多赤着脚,刚到成年的男子还留着孩童的发髻。
农户赶着两头黄牛拉犁,在江流纵横的沙洲间往来耕作。
下饭的菜肴缺少新鲜蔬菜,煮稀粥的时候就混着鱼虾一同熬煮。
湖边的水田没人锄草,沙地里的田垄大多种着麻类作物。
晾晒谷物的架子空空地立在露天下,牛车直接卧在简易搭起的草屋中。
水面上的荷叶菱角已经枯黄,山间的梨子山楂长得瘦小干瘪。
成百上千棵乌桕树连成一片,其他杂树的种类多得数不清。
沿着田埂生长的豆子快要成熟,编作篱笆的木槿才刚刚开花。
囊中羞涩不敢沽酒,走得口干舌燥连一杯茶也喝不上。
慢慢行走着暮色渐渐四合,天边飞过两两成对的归鸦。
路上碰到同行的姻亲故旧,随意说笑大家都十分喧闹畅快。
从早走到晚也不觉得疲倦,走过的路途不知不觉已经很远。
询问哪里可以借宿,恰好找到一处临水的馆舍,屋外带有敞轩。
昏暗的墙壁边有蝙蝠飞掠,圆月从东方升起,月色皎洁。
主人在食盘上摆满了饼类食物,敲开瓦罐拿出存放已久的瓜果。
随身还带着剩余的酒,舀出来色泽如同天边的云霞。
稍稍饮上几杯不必喝醉,抒发旅途的兴致本来就十分惬意。
打算睡觉的时候又走出房门,点点渔火在芦苇荡里隐约明灭。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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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衣袂衣袖,这里泛指衣衫。
  • 跣赤着脚。
  • 髽古代孩童的发髻样式,这里指尚未行成年礼的发式。
  • 双牸两头母牛,这里泛指耕牛。
  • 蔬茹蔬菜类食物。
  • 薅草田间锄草的农事劳作。
  • 莳麻栽种麻类作物。
  • 塍田间的土埂、田埂。
  • 缶古代瓦制的盛器,常用于存储食物。
  • 蒹葭泛指水边生长的芦苇。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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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诗以移步换景的白描手法,串联起二十余幅鲜活的宋代江南水乡乡野生活切片,从晨光初露的郊野写起,一路铺陈市井、农舍、田间的风物,直到深夜月下的渔火,叙事层次清晰流畅,毫无堆砌雕琢之感。

全诗没有浓烈的主观抒情,而是将行旅途中悠然自适的意趣完全藏在客观的风物描摹之中,对普通乡民日常劳作、饮食起居状态的平实记录,既体现了诗人贴近民间的观察视角,也让作品具备了极高的民俗史料价值,冲淡自然的风格正是宋代中后期山水纪行诗的典型审美取向。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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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诗人邓深宦游途中的作品,创作于他取道江西丰城的行旅路上。丰城地处赣江中下游,水网密布,是古代连通江浙与荆湘的水陆要道,往来行旅多在此停留驻足。

邓深一生历任多地地方官,素来留心体察民间风物,这首诗就是他以行程为线索,将从清晨到深夜的全部见闻串联而成的纪实性篇章,没有刻意的文人抒情,完全是旅途真实观感的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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