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答社友

小轩名大隐,粗可供趺坐。
遮眼时翻书,静愿结香火。
似介还似痴,所向与时左。
不践名利途,窃谓志亦果。
人生天地间,世路多坎坷。
成败端有数,巧力不容佐。
昧者迷所之,大似蚁旋磨。
君看禽高飞,翼倦千仞堕。
太刚者易亡,太锐者必挫。
得失相乘除,倚伏两福祸。
顾予何所乐,日晏得高卧。
岂惟七不堪,万事付懒惰。
侪类每见宽,亦不攻其过。
美人如敬翁,学问精而伙。
松柏生涧壑,霜干久长大。
富贵应不免,时有可未可。
何须穷妇吟,再三叹寒饿。
且冀宽此抱,会当有知我。
属和聊写情,暂辍园蔬课。

译文

收起展开
我给小小的书斋取名为大隐,空间粗略足够供我盘腿静坐。
闲来时常翻卷书籍遮眼养神,清净的心愿是常年焚香修持。
我的性情看似耿直又看似愚痴,行事取向总与时俗相违背。
从不踏足追名逐利的路途,私下自认这份心志足够坚定果决。
人生存于茫茫天地之间,世间的行路向来多有坎坷波折。
成败得失本来自有定数,机巧蛮力根本无法从中辅助改变。
昏昧的人迷失了前行的方向,就像蚂蚁围着石磨团团打转。
你看那些振翅高飞的禽鸟,翅膀疲累了就会从千仞高空坠落。
过于刚硬的事物容易折损消亡,过于锐进的人必然会遭受挫败。
得失从来都是此消彼长相互抵消,祸福相依伏随时可以相互转化。
反观我自己有什么值得快乐的事呢,天色晚了就能安稳高卧酣眠。
何止是有阮籍所说的七种不堪忍受官场的习性,世间万事我都放任疏懒。
同辈友人常常对我十分宽和包容,也不会刻意指责我的过失。
您就像受人敬重的长者,学问精深而且储备十分丰厚。
松柏生长在山涧沟壑之间,经霜的枝干年深日久长得高大挺拔。
世人说富贵应当可以追求,可时机有时允许有时却并不允许。
哪里需要像穷苦妇人那样悲吟,再三反复哀叹自己受寒挨饿。
只希望能放宽这份胸中的郁结,终究会有真正理解我的人存在。
我写下这篇和诗姑且抒发心绪,暂时停下了打理园蔬的日常劳作。

注释

收起展开
  • 次韵古代表层诗的一种,又称步韵,要求酬答作品完全依照被酬答诗作的原韵次序、原韵字来创作。
  • 趺坐佛教修行者的盘腿端坐姿势,也泛指安稳静坐。
  • 时左与时俗的主流取向相违背,不合于当世潮流。
  • 端有数原本自有定数,端是确实、本来的意思。
  • 蚁旋磨像蚂蚁围着石磨旋转,比喻庸人被世俗裹挟,终日忙碌却找不到正确方向。
  • 千仞古代八尺为一仞,千仞用来形容极高的天空。
  • 倚伏出自《老子》“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指祸福相互依存、相互转化。
  • 七不堪出自嵇康《与山巨源绝交书》,原指嵇康列举的无法忍受官场束缚的七件事,后世用来代指疏懒的性情不适宜官场规则。
  • 侪类同辈、志同道合的友人,这里指同诗社的成员。
  • 属和写作酬答的和诗。

赏析

收起展开
这首酬答诗完全脱离了宋代同类应酬作品的浮泛套话,通篇以质朴直白的口语化语言袒露心迹,将人生哲思与隐逸意趣自然融合,没有丝毫矫揉造作的痕迹。

诗中接连使用多个浅近生动的比喻,以蚁旋磨喻庸人逐世的昏乱,以高飞倦堕的禽鸟喻锐进者的倾覆,以涧壑间经霜的松柏喻守道君子的坚贞,说理通透却毫无说教的生硬感,极具生活穿透力。

全诗既清晰表达了诗人不趋附名利、安于闲淡日常的坚定人生选择,也暗含了对同社友人相知相惜的感念,旷达平和的气度贯穿全篇,是宋代隐逸主题酬答诗中极具代表性的作品。

创作背景

收起展开
这首诗是南宋中期诗人邓深的酬答作品,收录于其个人文集《大隐居士集》中。邓深曾历任湘阴县丞、潼川府通判等职,晚年厌弃官场奔竞,退居乡野,以自己的书斋“大隐轩”为核心,组建诗社与同好往来唱和。

这首诗是邓深收到同社友人的赠诗后,严格依照友人原作的用韵规则创作的次韵作品,通篇自述闲居心志,既是对友人关切的回应,也是自身人生态度的直白袒露。

原作与现代解读分别整理。内容整理说明 · 内容纠错 · 内容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