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寅岁秋再抵长松奉等慈师入城作诗记一时事

前来送师归,今日迎师去。
送迎我何劳,师乃困行路。
天公将归谁尤,耗斁此下土。
一水祸未忘,旱势复如许。
小民惟怨咨,惜莫知其故。
径须凭佛力,庶可回帝怒。
自怜操持约,一念寄香缕。
氤氲才上彻,云色暗窗户。
数声跳珠急,忽已忘处所。
老僧笑谓我,水旱要有数。
德非与天通,造请辄违拒。
官岂真德人,天意遽相与。
更看鞭雷公,滂沛逐飞驭。
定身固如如,未始间行住。
抗走不少停,政恐尘埃污。
倾心太平日,十五一风雨。
官既罢迎送,师亦得安处。
我闻低头谢,勤尔相诲语。
作诗书长松,来者尚有取。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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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次我送等慈禅师回归山中,今日又前来迎接他入城。
送往迎来我本算不上辛劳,禅师却奔波在路上受尽困顿。
上天若要收回福佑人间的眷顾,又能责怪谁让这片土地饱受损耗灾患。
此前的水患百姓还记忆犹新,如今旱情又严重到这般地步。
普通百姓只会哀叹怨怼,可惜没人明白灾异频发的缘由。
如今只能依仗佛法的力量,或许可以挽回上天的怒意。
我自觉恪守清规戒律,一片诚心寄托在袅袅升起的香线之上。
香烟刚刚升腾到天际,厚重的乌云就遮蔽了窗棂。
几声急促的雨点像跳动的珍珠砸落下来,我恍惚间几乎忘了身在何处。
禅师笑着对我说道,水旱之灾的发生自有定数。
如果德行不能与上天相通,即便虔诚祈请也往往会被上天拒绝。
我等为官者哪里是真正有德之人,上天怎会骤然就应允我们的祈求。
且看那雷神被驱使,滂沱大雨追着飞驰的云车遍洒人间。
禅师的禅定本心从来如如不动,并不会因为出行居住就有丝毫间断。
我这般奔走不停不敢稍有停歇,实在是怕世俗尘埃玷污了清净发心。
我满心期盼太平年月,风调雨顺十五天就下一场合时的雨。
官府不再为祈雨之事迎送奔波,禅师也能安然静居在寺院之中。
我听完这番话低头向禅师致谢,感念他殷勤对我的教诲。
我把这首诗题写在长松的石壁之上,后来的人读到也能有所取法感悟。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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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耗斁出自《诗经·大雅·云汉》,指天地间万物被灾患损耗败坏。
  • 怨咨怨恨嗟叹,指百姓遭遇灾荒之后的哀怨情绪。
  • 庶可或许可以,表达一种期许、侥幸的心态。
  • 氤氲形容香烟、云气缭绕升腾的样子。
  • 跳珠比喻雨点砸落像跳动的珍珠,形容雨势急促。
  • 如如佛教术语,指万物本体不动、不异、恒常的本来状态。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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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古体诗以平实的叙事脉络串联起灾年迎僧祈雨的完整过程,没有刻意雕琢的辞藻,完全以纪实的笔触记录下宋代地方灾年的社会图景,兼具文学价值与史料价值。

诗歌前半部分直面民生疾苦,没有回避水旱相继、百姓无告的现实,体现出诗人作为底层官吏对民间苦难的共情。后半部分通过禅师的开示,将祈雨的表层叙事升华为对为官者德行的反思,跳出了一般祈雨诗的迷信窠臼,最终落点在期盼太平、官民安处的朴素愿望上,情感真挚厚重。全诗杂用五字句与六字句,节奏舒缓自然,和诗中从容论道的气质高度契合。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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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宁宗开禧二年,即公元1206年,岁在丙寅。当时江南东路一带接连遭遇水旱灾害,民生凋敝,时任地方属官的诗人在长松一地偶遇等慈禅师,出于消灾祈雨的目的迎请禅师入城,一路随行途中目睹灾情、与禅师论道,便写下这首记事抒怀之作。

两宋时期地方官遇灾往往会延请地方名僧主持祈雨仪式,这是当时非常普遍的社会治理惯例,这首诗正是对这一民俗场景的真实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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