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路难三首·其一

你没见自古以来那些炼丹烧汞求长生的人，最终都化作了北邙山上的尘土。
就像藕丝悬在虚空之中，不上不下欲落未落，实在是愁煞人。
睢水边上争战的英雄们都血染刀锋，曾经宏伟的建章宫早已化为一片灰烬。
淮南王刘安身死之后，传说中他飞升折下的桂枝也早已摧折，徐福入海求仙一去之后，从此音讯全无。
行路难啊行路难，生死有命全都由天定。
连秦始皇汉武帝都逃不脱生死的规律，你又是什么人，妄图去学长生神仙呢？

• 烧水银指古代方士炼丹烧炼水银等矿物，妄图炼制长生不死药的行为。
• 北邙山位于河南洛阳北部，是古代著名的墓葬聚集地，后世常用来代指墓地。
• 睢水古代水名，楚汉相争时曾在睢水流域发生大规模激战，这里代指历代战争。
• 建章宫西汉时期汉武帝修建的大型宫殿，规模宏伟，后毁于战乱。
• 淮王指西汉淮南王刘安，传说他修炼成仙飞升，留下“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典故，实际最终因谋逆事败身死。
• 徐福秦始皇时期的方士，受始皇帝派遣率童男童女入海求仙寻找长生药，最终一去不返。

这首诗通篇以用典和直白的议论相结合，打破了以往游仙诗的浪漫想象，以极具冲击力的史实戳破了长生求仙的虚妄幻象。

开篇就以炼丹者最终归于尘土的事实切入，再以藕丝悬空的比喻写出世间求仙者悬而无依、惶惶不可终日的状态，随后接连举出楚汉战争、汉宫焚毁、淮南王身死、徐福不归四个典故，层层铺陈，证明无论英雄伟业还是帝王求仙，最终都逃不过消亡的结局。

最后两句以诘问的语气收束，直指秦皇汉武都难逃生死规律，普通人更不可能得道成仙，语言质朴刚健，讽刺力极强，体现了诗人清醒的现实主义认知，也赋予了古乐府《行路难》全新的批判内涵。

顾况是中唐时期著名的现实主义诗人，擅长以乐府旧题写讽喻时事的内容，这首作品继承了汉魏乐府《行路难》“备言世路艰难及虚妄幻象”的传统。

当时中唐社会自上而下崇信神仙方术之说，不少帝王、贵族耗费大量财力寻访方士、炼丹求长生，社会风气虚妄，顾况有感于此创作了这组诗，专门批判求仙长生的荒诞虚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