呈伯父元仲二首 其一

周麟之 · 宋代

我伯气吐虹,贯日干文光。
胸中有和璞,发挥见文章。
笔追羲献风,句压曹刘墙。
平生太古心,孰得窥行藏。
人间富贵味,掩口不一尝。
方朔饥欲死,次公醒而狂。
方寸不受折,养此百炼刚。
江湖五十年,飘飘曳征裳。
晚岁一区宅,欲并幽林塘。
浙东山水窟,选胜方徜徉。
兰溪得佳致,行筑钟山堂。
自顾世路险,机穽宁易防。
俛首吾不能,高卧庸何伤。
贫贱苟自得,麫糗皆膏粱。
愿言守此志,鹏鷃聊相忘。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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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伯父豪气干云吐作长虹,横贯天际的是他璀璨的文光。
他胸中藏着和氏璧般的绝世才华,挥洒展露在一篇篇诗文之中。
书法直追王羲之、王献之的魏晋风骨,诗句造诣压过曹植、刘桢的高妙境界。
他一生怀有质朴淳厚的上古之心,很少有人能窥测他行迹藏露的真实用意。
人世间富贵荣华的滋味,他闭口回避从来不肯沾染半分。
像东方朔安于清贫几近饿死,像盖次公清醒时便疏狂放浪。
内心的方寸之地绝不肯受外物摧折,涵养出百炼而成的刚正品格。
漂泊江湖长达五十余年,衣襟飘飘始终是远行游子的模样。
到了晚年想要营建一处宅院,依傍着幽深的林木与清塘。
浙东本是山水荟萃的胜地,他正挑选佳处自在游赏。
在兰溪寻到了合意的景致,即将修筑起隐居的堂舍。
自己深知世间仕途路险,机关陷阱哪里是容易防备的。
低头屈从世俗我实在做不到,安卧隐居又有什么妨害呢。
如果身处贫贱仍能自得其乐,哪怕粗食干粮也堪比珍馐美味。
愿我能坚守这份志向,像大鹏与斥鷃一般各随其性两相忘机。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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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和璞即和氏璧,春秋时楚人卞和所得的宝玉,这里用来比喻伯父胸中的绝世才华。
  • 羲献指东晋书法家王羲之和王献之父子,二人并称“二王”,是后世书法的典范。
  • 曹刘指汉末曹魏时期的诗人曹植与刘桢,二人都是建安文学的代表人物,诗才高妙。
  • 行藏语出《论语·述而》“用之则行,舍之则藏”,指出仕行道、隐居避世的行迹与选择。
  • 方朔指西汉文学家东方朔,他一生在朝不得志,安于清贫,以诙谐放浪著称。
  • 次公指西汉名臣盖宽饶,字次公,为人刚正不阿,曾自称“醒而狂”,不肯趋附权贵。
  • 机穽也作“机阱”,原指设有机关的陷阱,这里比喻仕途上暗设的害人圈套。
  • 麫糗指米面做成的干粮,代指最粗劣的饭食。
  • 膏粱精美的肉食,代指珍馐美味。
  • 鹏鷃鹏指高飞九天的大鹏,鷃即斥鷃,是在蓬蒿间飞的小雀,语出《庄子·逍遥游》,代指大小各适其性的不同人生选择。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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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诗以铺陈赋体的手法层层递进,从才学禀赋、品格操守、行迹选择、志趣追求多个维度,为读者塑造出一位立体鲜活的宋代高士形象。全诗用典繁密却毫无堆砌之感,羲献、曹刘、方朔、次公等典故的化用都精准贴合人物特质,将伯父的风骨与才学烘托得格外突出。

作品语言质朴刚健,没有丝毫柔靡雕琢的痕迹,完全贴合隐士刚正不折的品格设定。末尾化用《庄子·逍遥游》的鹏鷃意象,跳出了一般赠诗称颂的格局,将个人的人生选择上升到顺应本性、忘怀得失的旷达境界,既表达了对伯父的由衷敬仰,也展现出作者本人对世俗功名的疏离态度,余味悠长,情致真挚。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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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文人周麟之写给伯父周元仲的赠言作品,收录于周麟之的文集《海陵集》中。

周元仲终身不仕,以布衣之身漂泊江湖,隐居避世,是当时远近闻名的高洁隐士。周麟之素来敬重伯父不慕荣利的品格,便创作了这组五言古诗,既赞颂伯父的才学与风节,也表明自己追慕隐者之志、不愿屈从世俗的人生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