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台道人

周麟之 · 宋代

我祖来从锦江曲,尚忆郫筒醉春渌。
轻衫拂石踏花归,近旁青城结茅屋。
子孙散作淮海居,奕叶英风凛相续。
不惟丛桂竞传芳,时有高人更超俗。
或随羽化附青蛇,或避诏征称赤局。
我生本是林泉人,失脚尘中困羁束。
每逢蜀士话维桑,便欲携筇访前躅。
道人家世出巴西,万里江山见眉目。
笑施砭石起膏肓,坐察形神穷倚伏。
我席为门君荷旃,相见忘情谢荣辱。
幽香小鼎暮烟横,浊酒一杯春蚁绿。
此身多病经百罹,只合纫兰与餐菊。
休论燕颔觅封侯,莫说鸢肩腾火速。
我有风怀就问君,何时一饱颜公粥。
今日君行跨奔鹿,欲下鹅洲穿柳谷。
他年愿结白云期,与君同看金峰鹄。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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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先祖从锦江之畔迁来,还记得当年醉饮郫筒春酒的逸事。
当年他身着轻衫拂石踏花归来,在青城山脚结起草庐隐居。
子孙后来散居到淮海一带,代代相传着先人的英武风骨。
不只是家族子弟如丛桂争芳,还时常有超凡脱俗的高人出世。
有人随仙真羽化登仙,有人辞避朝廷征召隐居称贤。
我本就是天性爱林泉的人,不幸失足落入尘网被俗事束缚。
每次遇到蜀地同乡谈起故乡,就想要拄着竹杖寻访先人旧迹。
道人家世本就出自蜀地巴西,万里山河间都能见你清朗眉目。
你笑着用医术治愈疑难重症,静处就能观察形神探究祸福倚伏。
我以柴扉为门你安步相过,相见全然忘怀世俗荣辱。
小鼎焚清香暮烟横斜,浊酒一杯浮起春日酒沫。
我一身病痛历经百般磨难,只该采纫幽兰餐食秋菊归隐田园。
不要说什么燕颔骨相求取封侯,也别说鸢肩面相预示腾达发迹。
我怀有归隐的心意来问你,什么时候能和你一起安贫饱食。
今日你出行跨着轻奔的野鹿,将要走下鹅洲穿过柳谷。
只愿他日我们能共赴白云之约,和你同看金峰顶的白鹤。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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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郫筒蜀地郫郡(今四川郫县)出产的名酒,相传当地习俗以竹筒盛酒,风味独特,后常用郫筒代指蜀地名酒。
  • 青城即青城山,位于四川都江堰,是道教名山,自古便是隐者、道流栖居修行之地。
  • 奕叶累世,代代,指家族世代传承。
  • 维桑代指故乡,出自《诗经·小雅》“维桑与梓,必恭敬止”,后世遂以桑、维桑代指故乡。
  • 携筇拄着竹杖,筇竹可做手杖,后世常用筇代指竹杖。
  • 砭石古代用来治疗疾病的石质针具,此处代指医术。
  • 膏肓古代指药力难以到达的身体部位,后用来形容难以治愈的重病。
  • 燕颔古时相术认为燕颔是封侯显贵的骨相,此处代指仕途封侯。
  • 鸢肩两肩上耸如鸢,古时相术认为是快速腾达的面相。
  • 颜公粥化用唐代颜真卿安贫守节的典故,此处代指清贫乐道的隐逸生活。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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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送别诗不落俗套,没有刻意渲染离愁别绪,而是将家族渊源、人物品评与个人情志融为一体,结构舒展自然,脉络清晰。开篇从自家先祖隐居蜀地写起,追溯家族高人辈出的传统,自然过渡到自身久被尘缚、渴望归隐的心境,层层递进毫不突兀。

诗中刻画台道人形象简练传神,“笑施砭石起膏肓,坐察形神穷倚伏”一句,就将道人的从容仁厚、通彻玄理的特质生动展现出来,又以“幽香小鼎”“浊酒一杯”的细节烘托出两人相处的恬淡忘机,意境清雅脱俗。

全诗核心在于抒发诗人的人生志趣,“休论燕颔觅封侯,莫说鸢肩腾火速”直接否定了世俗功名利禄,明确表达了对安贫乐道、山林隐逸生活的向往,情感真挚质朴,毫不矫揉造作。全诗语言古朴苍劲,将叙事、写人、抒情完美融合,既写出了与道人的知音之谊,也点明了自身的人生追求,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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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麟之为南宋官员,本贯蜀地(今四川成都),其先祖曾隐居蜀地青城山,后世家族迁居淮海地区。台道人是一位来自蜀地、精通医术的隐逸道人,云游途经诗人居处,临行时诗人创作这首诗为他送别。

南宋时期仕途风波险恶,周麟之半生为官,久怀厌倦尘俗、向往归隐之心,遇到同出蜀地的隐逸道人,引为知音,因而写下这首寄志抒怀的送别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