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东屯

唤来渡船渡过西瀼水，催马前行去往东屯。
竹林下的屋舍依然留存，依旧是柴木编成的院门。
林木幽深多栖鸟雀，两山相对出没着猿猴。
世代相隔田契还在，堂屋虽毁地基依然存留。
稼禾如云笼罩旷野，翠色如屏环绕层层长廊。
土地肥厚得让我疑心是故乡，溪水清冽不知源头在何处。
采食秋菊自有天种，饭食滋养如玉扎根。
芦笋依恋着春日的洲渚，蕨芽在故园里蓬勃生长。
山名因诸葛亮屯田而流传，城额是当年公孙述所题。
峡前云雨恍如旧梦，琵琶山后藏着古朴村落。
留住游人的只有山野意趣，恍如隔世远离尘嚣喧扰。
墙头掠过飞鸟的影子，泥地上留着野兔奔走的痕迹。
渔人樵夫在此终老岁月，粗茶淡饭度过朝昏。
我刚从远游的江汉之地归来，你暂且攀登山间石阶。
如今随行的车仆追随贤友，往日同列朝堂皆是才俊。
趁着休沐的闲暇时日，携手寻访这片古原。
我这衰颓的旧官符节，常年奔走追随两辆轩车。
凉风吹拂着衣巾衣袖，清和之气浮满酒樽。
出游能得到这样的乐趣，彼此相对心意相通无需多言。
就算被樵夫嘲笑，也远胜过人世间的烦言碎语。
取来你随身的古锦诗囊，装满我写的浣花新篇。
等到星子升空才归去，顺着江流看月影随波翻涌。

• 西瀼瀼是指流入长江的山间溪流，西瀼是夔州当地的一条溪流，与东瀼相对。
• 猱猿泛指山林中的猿猴类动物。
• 券这里指旧时的田产契券。
• 稼云形容田间庄稼长势茂密，如同云气连绵。
• 层轩指多层的带有长廊的屋舍。
• 餐英典出屈原《离骚》“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代指高士隐居的清雅生活。
• 蕃繁茂、生长旺盛。
• 公孙指公孙述，两汉之际割据蜀地的军阀，曾在夔州一带筑城。
• 藜苋两种常见的野菜，代指粗茶淡饭的清苦生活。
• 休沐古代官员的定期例假，用于休息洗沐。
• 朱轓古代官员所乘的红色屏障的车驾，代指官员出行的仪仗。
• 凉飙指清凉的风。

这首五言长律以游踪为明线，以怀古幽思为暗线，从渡江策马入山写起，逐层铺陈东屯的竹屋林泉、田园风物、古迹旧踪，脉络清晰层次井然。诗人没有堆砌晦涩的典故，而是将诸葛亮屯田、公孙述据蜀、杜甫居夔等历史记忆不着痕迹地融入眼前的风物描写之中，怀古而不沉郁，清丽又有厚重感。

全诗最动人的是冲淡自然的隐逸意趣，后半部分诗人直抒胸臆，直言宁愿受樵夫嘲笑也不愿受官场尘俗烦扰，将对渔樵耕读自在生活的艳羡之情写得真挚动人。末尾乘月归舟的场景，余韵悠长，将山野之乐烘托到极致，是宋代夔州纪游诗中不可多得的佳作。

这首诗创作于南宋绍兴年间，当时关耆孙任职于夔州（今重庆奉节）一带，东屯地处夔州城东，相传为三国时期诸葛亮率军屯田的旧址，也曾是杜甫流寓夔州时经营田园、耕作赋诗的居所，人文积淀十分深厚。

关耆孙素来仰慕杜甫的诗文与为人，在一个休沐闲暇的日子，他偕同同僚友人一同出郭游览东屯，亲眼见到当地清幽的山野风光与古朴的民风，心有所感便写下这首五言长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