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曲歌辞·行路难二首·其一

世人都说行路艰难，你且仔细看看这世间真相。
凶险的惊涛骇浪不在幽暗深黑的水域里，反倒在小人心底藏着奔腾的急流。
哪怕是七弯九折、高峻苦寒的山路，就算翻车掀了车顶，尚且能找到出路脱身。
也比不上搬弄是非的口舌更危险，暗处悄无声息就能把普通人的筋骨都摧折毁伤。
你难道没看见楚国的屈原，千年来沉埋的冤屈留在湘水之畔。
又没看见诗仙李白，一朝被谗言构陷，就被迫成了漂泊江南的迁客。

• 黤黮幽暗深黑的样子，这里指深不见底的幽暗水域。
• 奔湍奔腾湍急的激流，这里比喻小人暗藏的害人祸心。
• 崷崪形容山峰高峻险峻的样子。
• 楚灵均即屈原，字灵均，楚国著名爱国诗人，遭谗言被流放，最终投湘水支流汨罗江而死。
• 沈冤沈通“沉”，指长久难以昭雪的冤屈。

这首诗最突出的艺术特色是反传统的对比书写，先以自然山水的艰险作为铺垫，层层递进反衬出人心谗言之险远胜天险。

开篇直接点题，跳出常人对行路难的表层认知，引导读者向内审视人心的幽暗。前半段用翻车犹可脱身的山路险境，和暗中毁人尸骨的口舌之危形成强烈反差，把抽象的谗言害人的杀伤力具象化，极具冲击力。

末尾连用屈原、李白两位顶级文人遭谗被逐的典故，以公认的历史定论坐实“行路难，难不在山水而在人心”的核心主旨，既拓展了诗作的历史厚重感，也让对乱世谗风的批判更有说服力，千百年来读来仍有极强的现实警示意义。

这首诗是唐末五代时期著名诗僧齐己的乐府旧题作品，收录于《全唐诗》第671卷。

传统《行路难》古题多描写蜀道等自然路途的艰险，齐己跳出了前代同类诗作的书写惯性，结合唐末乱世谗言横行、士人动辄得咎的社会现实，将批判矛头指向人心与言路的险恶，赋予了古题全新的思想深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