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夜泛舟

李流谦 · 宋代

苦雨连日夜,佳月遭薄蚀。
晚风散积霭,水天忽改碧。
江皋放幽步,露下襟袂湿。
划然湖海兴,如骥不受勒。
扁舟系枯柳,渔子眠已熟。
唤起勿作难,解缆破秋色。
移我坐空旷,四顾竦毛骨。
山空木叶脱,岸断石脚出。
舍舟访邻叟,醉卧不纳客。
何必见安道,意行无适莫。
书生亦底事,忍冻犯蛟窟。
可怜穷事业,坐恐清景失。
归来定何得,索酒更深酌。
上士不言喻,下士笑局局。
太白下羌江,苏仙游赤壁。
风流共一时,作诗记今夕。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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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绵的阴雨整日整夜下个不停,美好的明月被云气遮蔽黯淡无光。
傍晚的晚风驱散了积聚的雾霭,水天相接的景色忽然变得澄澈碧蓝。
我在江边缓步闲游,夜露降下打湿了我的衣襟衣袖。
顷刻间涌起了放浪湖海的兴致,就像不受羁绊的骏马挣脱了缰绳。
小小的渔船拴在枯柳树上,船上的渔翁已经睡得十分熟稔。
我把他唤醒请他不要为难,解开船缆划破清朗的秋夜水色。
我坐到空阔的船头之上,四下眺望只觉清寒之气直侵肌骨。
空山之中树叶纷纷飘落,江岸断裂处水底的岩石露出了轮廓。
我离船登岸拜访邻近的老翁,他醉卧榻上不肯开门接纳来客。
我本就不必非要见到戴安道,随心而行没有什么必须前往或止步的定规。
我这书生到底是为了什么事,甘愿忍受寒冷涉足这蛟龙栖息的水泽。
可笑我平日里困守案头俗事,只生怕错过这难得的清美夜景。
游罢归来究竟收获了什么,我索要美酒更深时分开怀畅饮。
通达的高士无需多言就能领会其中意趣,浅陋的俗人只会笑我行事拘束愚笨。
当年李白曾泛舟夜下羌江,苏轼也曾夜游赤壁留下名篇。
古人的风流雅兴与我此刻的心境遥相呼应,我写下这首诗记录下今夜的美好时刻。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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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薄蚀原指日月被天体遮蔽的食象,这里指明月被云气遮蔽。
  • 积霭积聚多日的雾霭云气。
  • 江皋江边的高地,江岸。
  • 骥不受勒骏马不受缰绳束缚,此处形容兴致勃发不受俗事拘束。
  • 见安道用王子猷雪夜访戴安道典故,指访友不必见到本人,乘兴而来兴尽而返即可。
  • 局局形容拘束、愚笨的样子。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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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诗以情绪流动为核心脉络,从久雨的压抑写到初晴的快意,再到泛舟的清旷,最后落到与古贤同调的旷达,层层递进毫无滞涩。

诗人没有刻意雕琢辞藻,以白描手法勾勒出秋夜江景的清寒质感,山空叶脱、石出岸断的画面清冷又充满生机,把久困雨雾之后骤然拥抱天地的舒展感写得十分真切。

末尾化用李白、苏轼的泛舟典故,没有丝毫堆砌痕迹,将个人此刻的夜游雅兴与千年前的文人风流打通,体现了宋代文人追求适意、不滞于物的典型审美取向,旷达洒脱的气韵贯穿全篇。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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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南宋文人李流谦的《澹斋集》卷二,是诗人闲居蜀中时期的即兴作品。

当时蜀中地区连降多日秋雨,久雨初晴的月夜,诗人被清朗江景触动,索性抛开俗务乘兴泛舟,全程没有预设行程,完全随兴所至,最终写下这首纪游长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