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冯黎州饮梅林以山谷旧时爱酒陶彭泽今日梅花树下僧分韵赋诗得时字

李流谦 · 宋代

巾冠堕城府,桔槔无休时。
胸脾贮黄埃,非复林壑姿。
涎流方外胜,秦人望轩羲。
万金买闲日,驾言一纾眉。
冒踏众俊塲,更从百代师。
食鱼得河鲂,熊蹯佐其滋。
靉靉烟雨村,霜条出冰蕤。
乌鹊噪寒暝,玉立山差差。
置樽扶疏下,寿干虬蛟驰。
落蘂不动尘,初无犀骇鸡。
深酌起自劝,非族不在斯。
公行对宣温,云雾生攀跻。
能来玩墟落,匹马却盖麾。
蟠胸万䗖蝀,区寰眇毫丝。
以兹接群动,白羽坐指挥。
笑彼豢外者,组绂为之鞿。
他年驷马还,梅花当十围。
记此黄公垆,下车挽客衣。
未觉邈山河,一醉固大奇。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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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在官署被公务缠身,如同汲水的桔槔永远没有停歇的时候。
胸中积满了世俗的尘垢,再也没有往日栖居山林的舒展神态。
听闻世外的胜景便垂涎向往,就像秦时百姓遥盼上古伏羲时代的安宁。
不惜耗费万金换得半日闲暇,驾车出游终于能舒展紧蹙的眉头。
我混迹在众多才俊的官署之中,如今有幸追随堪称百代之师的冯公。
宴上食鱼得到了鲜美的河鲂,更有熊掌佐餐增添醇厚滋味。
烟雨笼罩的村落雾气朦胧,覆着霜的枝桠上探出冰洁的梅花。
寒色黄昏里乌鹊声声啼噪,远处的山峦参差如美玉般静立。
我们在梅树疏影下摆开酒樽,苍老的枝干如虬龙蛟龙般飞动。
飘落的花瓣轻得带不起半点尘土,完全没有传说中骇鸡犀那样的惊世异象。
我频频举杯起身自劝,志趣不同的外人本就不在这场宴饮之中。
您平日在朝堂上应对温恭,攀登高位时身旁云雾缭绕。
如今却能抽身来乡野间游赏,单人匹马撤去仪仗随从。
您胸中藏着万千虹霓,偌大的寰宇在您眼中细如毫丝。
凭着这般胸襟应对万事万物,就像手持白羽扇从容指挥般轻松。
可笑那些被外物羁绊的俗人,官印绶带反倒成了束缚自己的缰绳。
将来您功成身退乘车归来,这梅林的梅花定然已经长到十围粗。
请记住今天这场如同黄公垆般的知己聚饮,下车时我们还挽着彼此的衣襟。
哪怕日后相隔万里山河也不觉得遥远,今日这一醉实在是世间罕有的奇事。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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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冯黎州时任黎州知州的冯姓官员,生平不详,是此次宴饮的东道主。
  • 山谷即黄庭坚,号山谷道人,北宋著名诗人,题中所引诗句化用其咏陶潜的名句。
  • 桔槔古代汲水的机械,此处用来比喻公务劳碌、无休止运转的状态。
  • 轩羲指上古的轩辕黄帝和伏羲氏,代指民风淳朴、天下安宁的上古时代。
  • 河鲂即黄河鲂鱼,古代视为极为鲜美的珍味。
  • 熊蹯即熊掌,先秦以来公认的名贵食材。
  • 冰蕤冰洁的花萼,此处代指冬日凌寒开放的梅花。
  • 犀骇鸡即骇鸡犀,传说中的通灵犀角,鸡见了都会受惊避让,此处形容梅花清和无争。
  • 䗖蝀即彩虹,古人认为是天地间的灵气所凝。
  • 组绂系官印的绶带,代指官爵禄位。
  • 马缰绳,此处代指束缚人的枷锁。
  • 黄公垆出自《世说新语》,指魏晋时阮籍、嵇康等名士聚饮的酒垆,后世用来指代知己好友相聚的旧地。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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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体诗以梅林宴饮为核心线索,层层递进展开抒情,先抑后扬的章法极具特色。开篇先铺写官场劳碌的压抑状态,将公务缠身的倦怠感写得十分真切,反衬出后文能赴雅集的难得可贵。

诗中咏梅的几句尤其传神,以虬蛟喻老梅枝干,以玉立喻远山轮廓,寒暝乌鹊、落蕊无尘的画面清冷雅致,完全契合宋代文人赏梅的审美意趣。全诗用典繁密却毫无堆砌之感,从陶潜慕隐的典故到黄公垆怀友的典故自然串联,既赞颂了东道主冯黎州旷达超脱的胸襟,也抒发了诗人自己厌倦官场束缚、向往林壑自由的人生理想,是南宋中期五言古体宴饮诗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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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绍兴年间,诗人李流谦在黎州知州冯某的官署梅林宴饮时的分韵之作。

此次宴饮众人以黄庭坚“爱酒陶彭泽,今日梅花树下僧”的诗句为分韵依据,李流谦抽得“时”字韵,遂即席写下这首长诗。当时李流谦正任黎州所属的繁县尉,身处下僚,公务冗杂,与主官冯黎州志趣相投,得以在梅林雅集时一吐胸中块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