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宇文德济解绵竹丞

陋哉纨绮习,染人甚脂膏。
倾五湖三江,未易濯秽臊。
冰霜竹林游,粪土戎与涛。
富贵比贫贱,所去宁一毛。
公家全盛时,束带辖百寮。
朱轮照华欀,龟紫映翠貂。
绿帻走童奴,清弹沸娥媌。
连床不同梦,君乎吾愿交。
一觇鸾鹤姿,颇疑出衡茅。
神驹足万里,威凤心九臯。
夜窗四壁空,抱卷灯屡挑。
往往出妙语,遗音叶咸韶。
于此定不凡,举步即扶摇。
朅来署纸尾,丞哉叹徒劳。
官事竟何如,亦似是马曹。
置之勿复问,朝爽西山高。
北风送征骖,扰我心鬰陶。
判此别袂难,愧彼漆与胶。
君去千仞冈,我归一枝巢。
升沉何必恨,书来慰萧条。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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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奢靡纨绔的陋习实在鄙陋,浸染人心比油脂渗透还要深。
就算倾尽五湖三江的大水,也很难洗净它沾染的污秽腥臊。
你在冰霜般清峻的竹林间游赏,把世俗追捧的权贵视作粪土。
看待富贵和贫贱的差别,舍弃功名不过像掉落一根毫毛。
你的家族正值全盛的年代,整肃衣冠统领着众多朝臣。
朱漆车轮映照华丽的车栏,龟袋紫绶映衬着翠貂冠饰。
绿巾裹头的童仆奔走侍奉,清亮的歌音萦绕着美艳的侍女。
世间同床之人尚且异梦,我唯独满心想要与你结交。
刚一窥见你如鸾鹤般出尘的风姿,还疑心你并非出身寒舍。
你像神骏的千里马足可驰骋万里,像威仪的凤凰志在九天云霄。
寒夜里窗下四壁空空,你怀抱书卷屡次挑亮灯芯苦读。
时常吐出精妙的见解,留下的文辞合于上古雅乐的韵律。
由此可知你绝非庸常之辈,抬步便可直上青云大展宏图。
你近来暂居县丞的下位署理文书,我为你这份辛劳深感惋惜。
县衙的公务究竟是何光景,大概就像当年王徽之担任的马曹闲职。
把这些俗事全都抛在一边不必过问,晨起西山的爽气正自高远。
北风催动你远行的车马,搅得我心绪纷乱满怀愁思。
深知此番执手作别后再会不易,我惭愧我们的交情还不如漆胶那般坚固难分。
你此去如登千仞的高山前程远大,我归隐就像鹪鹩寻得一枝小巢安身。
人生有升有沉何必心生憾恨,记得时常寄信来慰藉我寂寥的心境。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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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纨绮习指富贵人家子弟沉迷享乐、不务正业的奢靡习气。
  • 濯秽臊清洗污秽腥臭,此处指洗刷陋习带来的恶劣影响。
  • 百寮亦作百僚,指朝廷的众多官员。
  • 华欀华丽的车箱栏板,代指华贵的官车。
  • 龟紫唐代以来官员佩戴的龟形金饰与紫色绶带,是高官的身份标识。
  • 衡茅用横木做门的茅草屋,代指贫寒的居所。
  • 九臯亦作九皋,指深远的水泽淤地,后用来比喻贤士隐居的地方,也喻指高远的志向。
  • 咸韶上古时期黄帝的《咸池》与舜帝的《韶乐》,代指典雅纯正的古乐。
  • 马曹典故出自《世说新语》,王徽之担任桓冲的骑兵参军时,被称作只管马匹事务的马曹,后世用来代指清闲低微的小官职务。
  • 征骖指代远行的车马。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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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赠别诗打破了传统送别诗多写离愁的惯例,开篇先立批判基调,痛斥世俗奢靡陋习对人心的侵蚀,以反衬手法凸显出宇文德济超脱流俗的高洁品格,立意高远不落俗套。

全诗用典密集却毫无堆砌之感,神驹、威凤、扶摇、马曹等典故自然融入叙事抒情脉络,精准贴合人物身份与处境。叙事层次清晰,从批判世俗到追忆家世、再到回忆二人交往细节,最后落到临别赠言,情感层层递进,真挚动人。

结尾处不作儿女沾巾之态,以升沉有数、各自安好的旷达之语收束,既宽慰了仕途暂遭屈沉的友人,也展现出诗人本人通透的处世襟怀,是宋代蜀地文人赠别诗中极具代表性的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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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南宋孝宗乾道年间,当时李流谦旅居蜀地,友人宇文德济即将卸任绵竹县丞一职,二人相交多年志趣相投,诗人特意作此诗为友人饯行。

两宋之交蜀地官场奢靡之风盛行,很多士人浸淫纨绔陋习难以自拔,李流谦素来鄙夷世俗流弊,因此借赠别之机既抒发自己的处世理念,也表达对友人品格的敬重与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