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离芜湖多阻风是日早次鴈汊风顺亟驾帆以行既而稍驶落帆之半晚次雷口舟人以贪风曛暮不得泊几危

九牛可倒曳,兼旬逆风里。
老来砚笔衰,文思每如此。
篙儿疲晚牵,赤日汗流趾。
峻坂有疾丸,秃羽无纵矢。
朝来日初亮,旗脚忽西指。
竖帆沸群呼,劈浪轻一苇。
路经百家村,鸡豚不敢市。
有客访江浒,疾谈幸其起。
过目不留瞬,倏忽洲渚异。
一日三日程,长年抃而喜。
敏者贵乘便,拙者拱以竢。
齐人诮轲迂,秦亦毒鞅驶。
吾尝为此论,谁肯味无味。
使帆勿尽风,如食勿尽美。
君看赤手人,重负亦具至。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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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势大到足以把九头牛都拽倒,我已经在逆风里困了二十多天。
如今年老笔力衰退,文思滞涩的状态就像这逆风行船一样。
撑船的工人们傍晚还在费力拉纤,烈日晒得汗水顺着脚趾往下淌。
逆风里行船慢得像陡坡上滚落的飞丸都追不上,箭杆秃了根本射不出去。
清晨天色刚刚放亮,船桅上的旗脚忽然指向了西边,刮起了顺风。
大家升起船帆齐声欢呼,劈开浪涛的小船轻得就像一片苇叶。
船行速度太快路过上百个村落,连停下来买鸡买猪的功夫都没有。
有客人到江边想要拜访,船开得太快刚要搭话就已经驶过了。
景物从眼前闪过连一眨眼的停留都没有,转眼间江中的沙洲就换了模样。
一天就走完了往常三天的路程,老船工们都拍手大喜。
机敏的人贵在懂得抓住便利时机,愚钝的人就拱手在一旁静静等待。
齐国人都讥讽孟轲的主张迂腐,秦国人也痛恨商鞅为政急进严苛。
我很早就持有这样的观点,可谁又能体会到平淡无味之中的真意呢。
行船的时候不要把所有风力都用尽,就像吃东西不要把美味全吃光。
你看那些赤手空拳的普通人,就算背负很重的东西也能平安抵达目的地。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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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曳拖拽,这里形容风势极大。
  • 兼旬二十天,一旬为十天,兼旬指超过十天。
  • 篙儿对撑篙拉纤的船工的俗称。
  • 峻坂高陡的山坡。
  • 疾丸飞速滚落的弹丸,用来形容速度极快。
  • 一苇出自《诗经·卫风·河广》,代指像一片芦苇叶那样轻巧的小船。
  • 江浒江边水岸。
  • 洲渚江河中露出水面的小块陆地。
  • 抃拍手、鼓掌,形容极度喜悦的样子。
  • 竢同“俟”,意思是等待。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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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行舟的亲身经历为核心线索,前半段先铺陈连日逆风阻滞的困顿状态,船工拉纤的劳苦、行船的迟滞都刻画得极为生动,和后文顺风扬帆之后疾驶如飞的畅快形成强烈反差,画面感十足。

后半段自然从具体的行舟体验引申出处世的深层哲理,没有生硬说教的痕迹,顺理成章提出“使帆勿尽风,如食勿尽美”的核心观点,反对一味冒进贪快,主张凡事留有余地,不要把势头、好处用尽。通篇语言质朴平实,完全从日常真实的生活体验中生发道理,是宋诗典型的以小见大、寓理于事的优秀作品,余味悠长,至今仍有很强的现实借鉴意义。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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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诗收录于南宋李流谦的《澹斋集》,是诗人漫游江淮期间的纪实作品。

诗人离开芜湖之后接连十余日遭遇逆风阻滞,行程困顿,直到行至雁汊才遇上难得的顺风,船工急于赶路贪求全速航行,直到暮色昏黑仍不肯靠岸停泊,几乎遭遇险情,诗人亲历这一过程,由行舟的具体际遇生发处世哲思,写下这首叙事与说理结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