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乐季和

理邃不可商,造极会其天。
因黥乃南面,挟璧顾屡叹。
安有鬼一车,蕴疑在目前。
划然解积冻,澌泮千丈渊。
吾尝赏淮阴,能录恶少年。
大胜答溪媪,奇勋此舆权。
水激可沃焦,酖毒怀与安。
夫君珍所持,射市吞烦冤。
束袂甘冥冥,一穴栖鳅鳣。
真宰技自痒,驾以风无边。
背水得众无,失驹约群还。
三月春已深,稳下三峡船。
夔门有巨舰,谈嬉障百川。
金华客五侯,气力足由缘。
为君诵伐木,三扣临江舷。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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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理深邃到难以轻易商讨推演,抵达极致便会契合天然本心。
就像英布受黥刑之后最终面南称王,怀揣美玉的人却往往屡遭困厄叹惋。
哪里会有满车的疑难杂理,所有郁结的困惑其实都近在眼前。
豁然之间消解了累积的寒冰,千丈深渊的冻层尽数融化解散。
我素来赞赏淮阴侯韩信,得志之后反倒能宽恕当初欺辱他的恶少。
这份胸襟远胜过只报答溪边分食的漂母,盖世奇勋正源于这样的气度格局。
湍急的水流冲击力足以消解焦热,哪怕身处鸩毒般的险境也能安守本心。
你素来珍重持守的品格,足以在喧嚣市井中包容所有的烦冤屈辱。
敛袖安守于幽暗的低谷,甘愿像鳅鱼黄鳝一样暂居一洼洞穴。
天地造物也不忍埋没你的才具,终将托举你乘长风遨游无边天地。
背水列阵哪怕一时失去部众,走失的良驹终究会结伴成群归来。
暮春三月春意已经深浓,你自可安稳乘船顺流而下驶过三峡。
夔门之外停泊着巨大的舰船,谈笑之间便可横渡阻挡汹涌百川。
往来金华交游王侯贵客,平生的才力气运自有顺遂的机缘。
我如今为你吟诵《诗经·伐木》的怀友篇章,再三叩击着临江的船舷思念你。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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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理邃义理、事理深邃玄奥。
  • 因黥乃南面用汉初英布典故,英布早年受黥刑,后来被封为淮南王,面南称孤。
  • 澌泮冰雪消融散开的样子。
  • 淮阴指淮阴侯韩信,汉初著名军事家。
  • 溪媪指在淮阴溪边给韩信分饭充饥的漂母。
  • 沃焦古代传说中东海南部的一座大山,被海水灌注即刻就会焦干,此处代指极端燥热的状态。
  • 酖毒即鸩毒,代指极端险恶的处境。
  • 真宰古人想象中天地万物的主宰者。
  • 夔门长江三峡的西大门,在今重庆奉节境内,是巴蜀出入长江的要道。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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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用典繁密却毫无堆砌之感,通篇以历史人物的传奇遭际类比友人的境遇,没有落入普通忆旧诗作伤春悲秋的俗套。

全诗立意高远,从玄理层面切入,先消解了友人困顿境遇的不合理感,再以韩信、英布等历史人物的经历佐证,说明暂时的屈辱蛰伏从来不是人生的定局,胸襟格局才是成就奇勋的核心根基。

诗作后半部分笔力转向开阔,以三峡长风、巨舰障川的雄奇意象,烘托友人终将得遂所愿的未来,末尾以《诗经·伐木》的典故收束,点明友人之间惺惺相惜的深挚情谊,拳拳之心溢于言表。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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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南宋李流谦的《澹斋集》卷三,是诗人旅居巴蜀夔门一带时,写给友人乐季和的寄怀之作。

乐季和是李流谦的至交,生平仕路坎坷,久遭困顿淹留,长期得不到施展抱负的机会,李流谦深知其才,特意作此诗宽慰友人,寄寓了深切的期许与思念。